第八章 官千金贴榜求医

翌日。

天光早已大亮，明晃晃的日头越过雕花木窗，在客房的地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沈奕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日上三竿，方才悠悠转醒。

他翻坐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只觉通体舒坦。

窗外运河上吹来的风带有湿润的水汽，拂过面颊，令人神清气爽。

昨日施展“回春圣术”所带来的那点眩晕与疲惫，已然一扫而空。

他稍稍运了运气，能感觉到体内那微薄的“异能”也恢复了一丝。

虽远未充盈，但已无大碍。

正揉着眼睛，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轻叩：“沈先生，午膳已备好，顾伯让小的来请您。”

沈奕应了声，简单洗漱后便往前厅用膳。

吴府的午膳颇为精致，尤其一碗银鱼莼菜汤，滋味清鲜，令他胃口大开。

用罢午饭，他便动了心思要好好逛逛这盛泽镇。

眉眼祥和的顾老管家会意，立刻陪着笑殷勤上前：“先生是要出门逛逛？盛泽镇虽不大，却也有些看头，老奴给您引路可好？”

表示愿做向导，但被沈奕婉言谢绝了。

他更爱独自瞧新鲜，有人跟着反倒拘束。

顾老管家见状也不强求，只是送他出府门时，途中随口提了一嘴：

“先生自便便是。说来也怪，我家大小姐今日竟一反常态，一直待在房中未曾出门练剑，安静得出奇，像是忽然转了性子，也不知是何缘故……”

沈奕闻言，嘴角不由勾起一丝了然的深意。

他自然心知肚明。

昨日治疗时，吴莹儿那般激烈的反应，从脸颊红透至耳根，到指尖攥紧床单轻身发抖，最后那几乎软成一滩春水的模样……

于一个未经人事、且对男子向来严防死守的姑娘家而言，不啻于一场天翻地覆的冲击。

此刻怕是正躲在闺房里，又是羞臊又是无措，生怕被父母看出任何端倪，哪里还敢如往常般抛头露面？

不在闺房内躲着才怪！

他轻咳一声，面上波澜不惊：“许是昨日……有些累了，多歇歇也是好的。”

内心却暗道：此事关乎女儿家名节与隐秘，自当守口如瓶，只能烂在肚子里。

信步走出了吴府那气派朱漆大门，沈奕深吸一口气——运河的潮气混着街边小吃的香味涌过来，比客房里的熏香鲜活多了。

他举目四望，开始仔细打量这座依运河而建的江南小镇。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道不算宽阔，却被行人踩磨得发亮，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紧挨，檐下偶尔悬着红灯笼，穗子随风轻晃，透着一股宁静的水乡韵味。

虽说如今世道将变，尤其北边乱得很，但此地山高皇帝远，这里倚仗丝绸布匹贸易为主营生，眼下看来竟还保持着几分难得的安宁与繁荣。

运河上，橹声欸乃，各式船只穿梭往来。

有满载五彩绸缎的货船缓缓驶向远方，也有轻巧的乌篷船载着客人与零星货物，悠然划过水面。

沿河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最显眼的自然是各色绸缎庄与布行，“云棉坊”、“天蚕庄”之类的招牌，迎风招展。

伙计们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往来客商，空气中似乎都隐隐弥漫着一股蚕丝与染料特有的气息。

一名殷勤机灵的小导购，正扯着嗓子吆喝：“新到的杭绸！色泽亮丽，下水不褪色嘞！这位客官，进来瞧瞧？”

除了主营的布匹生意，镇上米行、油坊、杂货铺、酒楼茶肆也一应俱全。

当然，也零星点缀着几家药材铺和当铺。

码头上，力夫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路边小贩支起摊子，贩卖时鲜瓜果和各色小吃，熙熙攘攘，自有一番生机。

总体给沈奕的印象是：交通便利，市面还算繁荣，百姓生活看来相对安稳，确实是个适合蛰伏起步、安居乐业的小地方。

他一路慢行，看似随意闲逛，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街巷每一处角落，尤其留意与医道相关的营生。

从镇东走到镇西，规模稍具、看起来正经坐堂问诊的医馆药铺，不过两三家而已。

招牌门脸大多古朴冷清，偶有抓药的人，也多是为些风寒暑湿的寻常病症。

“看来此地医道并不兴盛……”沈奕心下暗忖。

但在此地开设医馆的念头愈发坚定，竞争小，潜在需求却在。

正是他这位“异乡客”，站稳脚跟的好地方。

尤其……想起吴莹儿的隐疾，再结合穿越前当过的老本行，或许真的可以先从专看女子病症的小医馆做起。

规模不必大，能立住脚，便是成功！

正当他心下盘算着未来小医馆选址，不知不觉踱步至镇西头时，忽闻前方一阵喧哗嚷嚷。

转过街角，只见不远一处张贴告示的木栏前，稀稀拉拉围了十余人，都仰着脖子看向墙上新贴的告示。

你一言我一语，指指点点，低声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哟，这高通判又张榜了？”

“可不是嘛！他家千金那病，都快半年了吧？”

“前儿个不是才从苏州府请了位名医？听说当时就摇着头，也灰溜溜走了？”

“唉，上辈造孽啊，好好的姑娘家……”

沈奕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挤上前去。

只见那告示是镇上官府所发，纸张崭新，盖着鲜红的官印。

其内容大意是——

【本镇通判高大人（注：明代的通判是知府佐官，分掌粮运、督捕与水利等，在一镇之地官位尊崇）。

因其千金身患一种罕见顽疾，缠绵病榻，久治不效。

现特此张榜，诚邀民间精通古方奇术、或有独特医术的高人前往府邸一试。

若能缓解或治愈，除赏银五十两外，高家必有重谢，官府亦会铭记这份人情。】

“五十两！我的天，够买半座院子了！”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咋舌。

旁边卖菜胖老妇撇嘴：“钱好拿？那病邪门着呢！前个月来的胡郎中，据说擅长‘妇人科’，进去瞧了半炷香就出来了，脸都白了，说从没见过这症候。”

“到底啥病啊？告示上也没写。”

“谁知道？听说是……见不得人？”有人压低声音。

“高夫人前儿去庙里烧香，偷偷抹泪，说姑娘茶饭不思，身子日渐消瘦，连贴身的女眷都近不得身了……”

告示上未明言具体是何“罕见顽疾”，不过也能理解，恰如让他保密的吴家。

但那“古方奇术”、“独特医术”等字眼，以及这求助民间的姿态，都透出这病症的棘手和高通判大老爷的焦灼无奈。

沈奕目光落在告示上，眉头微挑。

这明代，虽有看女子病症的郎中，多被称为“带下医”或归于内科，且多是年长持重者，也就是老稳婆，或者为家传的女医。

男子极少碰，因涉及隐私，极重声誉。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寻常人家姑娘病了，宁肯扛着也不愿见男大夫。

他不由摸了摸下巴，心想这出来一趟，倒是巧了。

不过……转念又犯起嘀咕来。

似他这般年纪轻轻，面孔陌生的外乡人，贸然前去，说能治连经验丰富的“妇人科”胡郎中都束手无策的顽疾，第一关恐怕就要被当做招摇撞骗之徒给轰出来。

更何况，他那初阶“金手指”，目前仅对女子病症有效。

若那千金所患并非妇科相关，或是极其复杂的疑难杂症。

他这点微末异能，怕是真要抓瞎哦。

风险显而易见。

然而……那五十两赏银倒是其次。

若能借此机会与本地官府老爷搭上线，对他日后在此开设医馆，立足发展，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这机会，就像是特意为他送上门来的。

他负手立于告示前，看似平静无波，脑中已飞速权衡利弊，那对桃花眼深邃难测。

“哎，你们看那后生，盯着告示老半天了，莫非想揭榜？”有人注意到他。

“瞧着面生得很，不像本地人，也不可能是郎中啊……”

“年纪轻轻的，别是不知道深浅吧？”

沈奕抬眼，对上几道好奇与怀疑的目光，忽然笑了笑，并未言语，转身往回走。

他没直接打道回吴府，脚步一拐，先绕去了东巷一间颇有些年头的药铺。

站在“神农堂”门口，看见柜台后挂着几株熟悉的药材，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

不管那病有多难，总得先去探探虚实——哪怕不成，也能多了解些这时代的一些疑难杂症。

站在“神农堂”门口，看着里头挂着几株熟悉的药材，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

只是，该如何让那位心急如焚的高通判大老爷，肯信他这个籍籍无名的“毛头小子”呢？

沈奕又摸起下巴，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吴府的方向。

或许，能从吴莹儿那儿，套点高通判千金的底细？

毕竟，吴家和官府打交道的次数，总比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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