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暖花开

清晨。

镇东，吴府。

朱漆大门悬着一块“敕赠儒林郎”的匾额，两旁的石狮被过往行人抹得光滑，犹带着昔日“太平岁月”的从容。

只是此时，这从容气象在府内的偏院西厢房，俨然换成了另一番摸样！

无人的廊下，方一靠近，便隐约听到“咯吱”声响，似木器在摇晃，声响时轻时重，伴着让人呼吸加重的节奏感。

室内一缕晨光从窗缝漏进，微风掠过，拂开帐幔一角，现出一张雕花拔步床的轮廓与缠枝莲的纹路，如藤蔓交缠，映照出其中相叠的人影。

锦衾起伏间，像江河水波起伏，流苏悬垂，也跟着摇曳，已是漾开一室暖意。

“怎……的，还来……？”

女子嗓音微糯，似醒未醒的状态，突然惊讶一下，羞嗔了一句。

“唔……昨夜不是才……”

话未说完，却骤然被打断，朱唇给人堵住了，唯余渐密的呼息，急缓难止。

“今日高兴。”年轻气盛的男子声音，带了几分笑意，“再说……我家的莹儿姑娘自幼习武，什么阵仗场面应付不了？”

“呸！没个正经……”她轻声嗔怪，纤细指节无意识攥紧了枕畔的绫巾，气息软得像团浸水的春絮，嘟囔问道：“究竟……什么事……值得你这般……”

可话语又未尽，蓦地化作一阵促喘，指尖在他双臂上划出几道浅痕。

她自幼习武，身子骨练得十分柔韧，不同寻常闺阁女子般柔弱，此时却似弓弦绷紧，连呼吸都碎得不成片段了。

而他分明已经察觉出她身体蓦地收紧，却继续作怪，导致她只能用力攀住，指节都泛了白。

“哎？？奕哥……等等……”幔帐内，那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突然翻身。

女子死死咬住唇，抑住一声惊呼，缓过一阵后，连忙颤着音道：“且……慢些…….”

但男子刚刚施展的“黑龙撞月”，试招未深，此时如舟行浪中，起伏难止。

不禁提速周旋辗转，惹得怀中玉人儿更觉丝丝电流遍体！

“啊～～！”

她内息紊乱，再难自持，喉咙溢出的半声长吟，高高扬起，又轻轻落回帐上，震得流苏又是一晃。

此番过后，纵使她武艺超群，身手不凡，竟然抵不住一个不习武事的“小贼”，终是败下阵来。

那一双常年执剑的玉手，搁出了帐外，微微蜷曲颤动。

“不会吧……！”

男子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这清晨一番较量，岂料对方竟连连三回失守，举兵大势攻城略地，只得收兵暂歇。

而身下方玉人儿英气的脸颊，嫣红欲滴，枕上如泼墨般的青丝，散乱铺陈开，衬得她健康小麦色的肌肤愈发莹润光泽。

此情此景，他不由满是怜惜喜爱，俯身将脸埋入其玉颈，鼻尖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幽香味道，经不住再度轻旋转移。

“不……不成了……”连续三番过后，吴莹儿再也提不起劲力，语声软弱，含糊道：“饶了莹儿这回罢……”

“这可不能全怪我。”沈奕见她眼尾泛红，唇瓣微肿，拂开她汗湿的鬓角，低笑道：“方才是谁说‘再治一回’的？”

虽如此说着，动作却放得极缓，如同疾动的舟楫，滑入静湖，荡开圈圈涟漪，又轻抚着颤动的湖面，渐止波澜。

吴莹儿趁机偎进怀里，轻捶了他一下：“还不是你哄的……说什么‘调理后仍需多巩固’，分明……分明就是想一大早‘治’我。”

“哈哈哈！这‘梗’你倒学挺快！”沈奕朗笑出声来，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是是，就想治着你……还想天天与我的莹儿姑娘一起修炼武艺呢。”

说着，伸手把散开的衾被拢了拢，裹紧了些，掩去两人“战痕”，挡住窗外飘进来的河风。

目光在室内所及，嘴角忍不住又笑——妆台铜镜歪歪的斜倒，镜光悠悠；屏风后那木桶只剩了半水，地面溅得湿漉漉的，青砖缝里还残留着水迹；桌上的茶壶滚在地上，壶盖掉在一边，桌布更不知丢到哪去了。

一屋子的凌乱，而怀中人儿眉眼间餍足，长睫轻颤，唇角浅窝笑意，浑身无不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那是落败后被俘虏优待的余韵，如花初绽！

沈奕看着看着，目光愈发温柔。

穿越已三年多。

初临异乡的那年，是崇祯初年。

这一年，对他的印象，极为深刻！

打从年头起，刮起的风，总裹挟着股粗粝之意！

要么卷起北地的尘沙，将京华的朱红宫墙扑得灰蒙蒙；要么裹来南方的湿雾，使河畔青石沁出深色水痕。

可不管是哪样，都吹不散这乱世初显的惶惶——阉党余孽未清，东林党争不休，外有虎狼环伺，内有天灾渐显，百姓流离，义旗初起。

根据自己学过的丢丢历史，虽然所知有限，但也知道这运转了三百年的王朝根基已空，开始逐渐显出摇摇欲坠的颓势！

先前的两年，因故不得不寄人篱下，再后来一段时间，虽在张叔家中做个小小塾师，身份有一定体面，但终日与蒙童相伴，夜对孤灯，自觉如浮萍无根无依。

直到一年前，他到了江南粟州，盛泽镇。

一路上，瞧着运河上满载而过的粮船依旧缓行，橹声轻疾，船夫们口中哼着小调，却已带了三分“世道将变天”的慌。

然而，就是这座小小的盛泽镇，他应约而来，身处其中，发现它仿佛被这风雨欲来的飘摇时局遗忘，兀自安宁如常！

之后，踏进镇东头吴府，遇上了莹儿，半年后落了根，才算真正知道了什么是“心安归处”。

但……就是这“但是”两字。

自从意外地穿越到这明末异世，他离奇获得了所谓的“金手指”。

而且，还是两个！

古人不曾欺他，有一句话叫“福兮祸所伏”。

他拥有“金手指”的同时，竟然还附赠了“闯关副本”，不，准确说是一种要命的“副作用”！

不说是地狱开局，却也是史诗级别的难度，没那么容易解决。

这件棘手糟心的事，让找到归属的他，久久无从入手，时常皱眉犯难，苦恼不已……

西厢房内，沈奕收回发散的心神，“啵！”一声轻响，不舍得退身而出。

恰恰这时窗外运河上一阵“哗啦”的粮船桨声，隐约随之传来，将其掩盖。

他在吴莹儿额间吻了吻，又俯身埋首在那团细腻柔脂之中，当做清晨的“洗”脸。

洗去脸上一时有些愁闷之色，又引得吴莹儿娇嗔不已。

可她已没了力气，只能由着他。

沈奕心情顿好，心满意足把她重揽进怀抱，那团暖乎乎的触感，直熨胸膛。

“睡会吧。”他抚着她的发梢，“等醒了，带你去镇上吃李记刚出的糕点，有桂花味的。”

吴莹儿含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没多久呼吸就匀了，一看竟真的睡了过去。

沈奕却已无睡意。

他方才的思绪像是被吹进来的风卷着，又慢慢飘回了一年前——飘回他刚踏入这西厢房时，那让他哭笑不得的场面。

当时，也是在这间未出阁的女子闺房，一景一物，陈设虽雅，却处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疏。

完全没有今日这般春风得意，更没有足足大他十余岁的吴莹儿轻唤他一声“奕哥”，叫他从此心有所归！

犹记得——东侧墙上的轻盈配剑不曾蒙尘，寒光凛冽。

妆台整洁，铜镜端正，不像如今多了一用途。

用手拍拍，吴莹儿娇嗔着回头瞪他一眼，会意地把浑圆的明月抬起来、往哪抬、抬多高。

还有，就连窗台上那盆沾着晨露的月季，仍是彼时模样！

总之冷冷清清，拒人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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