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成了软饭候选人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成功了。

我不再住在那个墙皮比我脸皮还薄的出租屋里。我躺在一张比我整个房间还大的床上，床单是丝绸的，滑得像美女的大腿。空气里没有泡面的酸笋味，而是一种淡淡的、闻起来就很贵的木质香氛。

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床边，用一种标准的伦敦腔对我说：「郑先生，您的早餐已经备好，是选择82年的拉菲佐餐，还是直接来一碗现磨豆浆？」

我当时就想，操，连他妈的梦都开始内卷了吗？喝豆浆都得配拉菲？

我还想继续体验一下这种朴实无华的有钱人生活，但一阵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香味，硬生生地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那味道……很熟悉。

是那个香水味的女菩萨身上的味道。

我的眼皮重得像两扇灌了铅的铁闸，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不是我那发黄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盏……一盏他妈的水晶吊灯！

那吊灯，巨大，璀璨，上面挂满了切割精巧的水晶，折射着柔和温暖的光线，差点闪瞎我24K的钛合金狗眼。

什么情况？

我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失败了。浑身上下，从锁骨到脚趾头，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的哀嚎，疼得我龇牙咧嘴。我只能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然后，我彻底傻了。

我不在我的出租屋。

我不在医院。

我他妈的，好像在一个总统套房里！

这房间，大得离谱。我活了二十多年，住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一个房间大。地上铺着厚实的、能陷进脚踝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肯定比我的床还软。墙上挂着我看不懂但感觉很牛逼的抽象派油画。窗边，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景观，高楼大厦在我脚下，像一堆乐高积木。

而那面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我操，那不是电视，那是一块IMAX银幕！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哲学三问，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那本就不富裕的智商上。

难道……我被那个壮汉打死了？这里是天堂？天堂的装修标准，都这么资本主义的吗？

就在我怀疑人生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你醒啦？」

我浑身一个激灵，僵硬地扭过头。

只见那个香水味的女菩萨，就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紧身的运动装，而是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晨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她身上，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没化妆，素面朝天，却比昨晚那个夜跑的辣妹，更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平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闯入自己家后花园的、有点意思的土拨鼠。

我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我被绑架了。

第二个念头是：绑架我？图啥？图我花呗还没还完？还是图我那件裤裆开了的西装？

「你……你是谁？你……你想干什么？」我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抓紧了身上那床滑溜溜的被子。被子底下，我能感觉到自己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裤衩。

我的贞操，危！

她看着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怂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似乎觉得很好笑。

「放松点，」她端着咖啡，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我对你的腰子没兴趣。」

她在我床边的沙发上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我叫李旎。」她自我介绍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旎，旖旎风光的旎。」

李旎……名字还挺好听。

但我没心思欣赏这个，我的大脑还在疯狂地进行风险评估。

「你怎么……」我艰难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住……不是，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看床头柜。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我的那份宝贝简历，正平平整整地放在那里。不知道被谁熨过了，上面的褶皱都没了，但那几块已经干涸的泥点和草渍，依旧清晰可见。

「郑健，」她念出了我的名字，然后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简历，像是在看一份出土文物，「211大学，建筑设计专业，毕业三年，上一家公司，倒闭了。目前……待业。」

我操！

我的老底，被她扒得一干二净！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被扔在长安街上展览的傻逼，所有的窘迫和不堪，都暴露在了这个陌生女人的面前。

「你想怎么样？」我破罐子破摔地问道。

她笑了，每次她笑，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觉得该死的好看。

「我想怎么样？」她把简历放回床头柜，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我，「郑健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昨晚，是你救了我。」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虽然最后，是你先挂了。但严格来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这四个字，被她念得格外清晰。

我愣住了。

昨晚那场混乱的、堪称我人生滑铁卢的“战斗”，又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闪过。

我好像……是替她挡了一下？然后……就没然后了。

所以，我这就算是……英雄救美了？虽然过程比较像狗熊。

「所以，为了报答你，」李旎站起身，走到房间的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两套崭新的、连吊牌都没剪的衣服，扔在了床上，「换上，我带你去吃饭。」

我看着床上那两套衣服，一套是休闲装，一套是看起来就很贵的西装。吊牌上的牌子我不认识，但那一连串的零，我还是认识的。

我再低头看看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伤，左边肩膀撞墙撞的，又青又紫；右脚脚趾头踢膝盖踢的，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这……这剧本……

一个失业的穷屌丝，见义勇为，救了一个神秘的富家美女，然后美女为了报答，把他带回自己的……豪华酒店？还给他买新衣服，带他去吃饭？

我操！

老孙！你他媽的才是真正的预言家！

这不就是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的、那种都市爽文的开局吗？！

我，郑健，一个平平无奇的失業青年，难道……难道就要在今天，开启我“软饭硬吃”的传奇人生了吗？！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击中了我的天灵盖。

我感觉，我不是被那个壮汉打伤的，我是被命运的彩票，狠狠地砸中了脑袋！

我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疼了，抓起那套休闲装就往身上套。

李旎看着我这副猴急的样子，又笑了。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嘿嘿一笑，心里乐开了花。

能不急吗？这可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啊！第一顿软饭，必须吃出气势，吃出水平！

等我换好衣服，跟着李旎走出房间，我才发现，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总统套房，这好像是她的……常住房？走廊里，我看到了她的行李箱，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她就住在这家全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里？

贫穷，再一次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等我们俩走进酒店一楼那家据说人均消费能抵我一个月房租的西餐厅时，我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门口站着的十几个挂钟，显示着五大洲四大洋的时间，仿佛在时刻提醒我，我跟这里的人，活在不同的时区。地上光滑如玉的瓷砖，据说能倒映出人内心的欲望。我低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个穿着新衣服、但眼神依旧掩饰不住土鳖气息的自己。

餐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我和李旎。

服务员看到李旎，立刻九十度鞠躬，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李小姐，早上好。」

那态度，比我见了我亲爹都亲。

显然，她是这里的神。而我，是跟着神，来蹭祭品的凡人。

我们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旎熟练地接过菜单，连看都没看，就对服务员报出了一连串我听都没听过的菜名。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问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问题：

「鲍鱼吃吗？你喜欢吃几头的？」

我：「……」

我当时的大脑，直接蓝屏了。

鲍鱼？我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老孙指着某张不太和谐的图片，对我进行低俗的科普。

几头的？什么头？蒜头吗？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几头鲍鱼”这四个字，击得粉碎。

我不能露怯！绝对不能！这是我的面试！软饭界的终极面试！

我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自认为很沉稳、很有阅历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都行，看你点。」

李旎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很快，菜就上来了。

一份金灿灿的、躺在精致贝壳里的、我不知道是几头的鲍鱼。

还有一份……血汪汪的、看起来只有一分熟的牛排。

李旎优雅地拿起刀叉，挺直腰杆，手臂和桌面保持着一个完美的几何角度，像一台精密的德国机械，切肉，叉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再摇晃一下右手边那杯红得像血的红酒，小酌一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而我，还停留在第一步。

我手里握着那双沉甸甸的、估计是纯银的筷子，对着我盘子里那块滑不溜丢的鲍鱼，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他妈的到底要怎么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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