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炼狱沉沦

三年。

沧澜市。南方的潮湿空气总是黏腻腻的，即使在夜晚。霓虹灯闪烁，勾勒出都市的繁华轮廓，但总有些角落，是阳光永远照不到的泥泞。

“炼狱笼”就是这样一个角落。隐藏在一家嘈杂的电子游戏厅深处，穿过暗门，向下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汗臭味、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一个巨大的铁笼矗立在场地中央，被疯狂的观众层层包围。笼子里，两个身影正在残酷地搏斗。

“阿烬！废物！站起来打啊！”

“打死他！饿狼！撕碎这个废物！”

化名“阿烬”的孤锋，被一个绰号“饿狼”的壮汉一记重拳砸在脸颊上，整个人踉跄着撞在铁笼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右肩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麻木地看着对面叫嚣的对手和台下疯狂的看客。三年了，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那场雨林伏击留下的不仅是“叛徒”的污名，还有这该死的右肩旧伤。子弹虽然取出了，但神经和肌腱受损严重，阴雨天疼，发力时更疼，让他引以为傲的近战能力十不存一。为了活下去，为了攒钱买止痛药，他只能躲在这最底层的格斗场，打着最黑心的拳。

场主肥龙，一个脖子挂着粗金链子的胖子，在场边唾沫横飞地叫骂：“阿烬！你他妈没吃饭吗？老子花钱不是让你来挨揍的！演得像样点！”

是的，演戏。他必须输，必须被打得惨不忍睹，才能满足某些看客变态的欲望，也才能让庄家赚得盆满钵满。

饿狼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孤锋闷哼一声，蜷缩下去。他没有试图用标准的军用格斗技巧去卸力或反击，那些动作会牵动肩伤，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他只是本能地护住头部，承受着雨点般的踢打。

观众的咒骂和欢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雨林，枪声、爆炸声、鹰眼那冷漠的眼神……

“砰！”又是一记重拳。

他倒在地上，模糊的视线看到肥龙在场边对着他做出一个“快点结束”的手势。

够了……就这样吧……也许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战友们的脸在眼前闪过，带着失望和质问。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饿狼狞笑着，抬起脚，朝着他的头颅狠狠跺下！这一脚若是踩实，必死无疑。

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压过了一切。孤锋猛地向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妈的！还敢躲？”饿狼怒了，扑上来又是一阵疯狂的攻击。

孤锋像沙包一样被殴打，最终被裁判（同样是肥龙的人）强行拉开，宣布饿狼获胜。

观众发出满足或不满的喧嚣，纷纷散去。留下孤锋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铁笼地板上，浑身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一个瘦小的杂役走过来，嫌弃地扔给他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肥龙哥赏你的，医药费。”

孤锋没有说话，默默捡起钱，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后面的更衣室——一个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狭窄房间。

他用冷水冲洗着脸和身上的淤青，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胡子拉碴、遍布伤痕的男人。这真的是那个曾经让境外敌人闻风丧胆的“龙组利刃”吗？

右肩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比身上的新伤更折磨人。他从一个破旧的储物柜角落里摸出几片最便宜的止痛药，干咽下去。药效很慢，而且并不能根除痛苦。

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他低着头，从后门离开了“炼狱笼”。外面的空气稍微清新一些，但沧澜市的夜晚依旧喧嚣而冷漠。

他回到那个只有几平米的出租屋，家徒四壁，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风扇，几乎什么都没有。他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听着隔壁传来的吵闹声。

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他几乎都是这样度过。被伤痛折磨，被噩梦惊醒，被无尽的仇恨和无力感吞噬。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右肩的刺痛立刻让他松开了力量。

复仇？拿什么复仇？他连一个地下格斗场的打手都打不过。

希望，像是这间屋子里的光一样，黯淡近乎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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