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木栈道的「变量声明」

晨雾还未散尽，后湖的芦苇荡在风里沙沙作响。林浩把运动耳机往下一扯，跑鞋碾过木栈道上的露水，溅起细碎的水痕。他习惯在七点半前绕湖三圈，这是前女友小芸走后他养成的新习惯——用固定的节奏对抗生活里无序的裂痕。

转过第七个弯道时，他闻到了铁锈味。

木栈道尽头的老槐树下，长椅旁的灌木丛微微晃动。林浩放慢脚步，运动手环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响。他蹲下身，看见一截米色裙角从灌木丛里露出来，布料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喂？”他轻声喊了两句，没有回应。

手指触到那片裙角时，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很响。再往上是苍白的脚踝，沾着泥的运动鞋，然后是蜷缩的身体——女人的脸埋在臂弯里，深褐色长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右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着青白。

林浩后退两步，撞翻了脚边的空矿泉水瓶。他摸出手机要打120，屏幕亮起的瞬间，女人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

“别怕，我报过警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救护车马上来。”

女人没有抬头，右手却慢慢松开了。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掉在青石板上，上面的字迹被晨露晕开，却仍能辨认出几个字符：

let secret = "2025-08-15";

林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便签边缘有被撕毁的痕迹，残留的毛边像被利器划过。他蹲下身，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却点开了备忘录——那里存着他用JS写的「日常决策树」，从「早餐吃包子还是豆浆」到「遇到可疑人员是否报警」，全是用代码逻辑标注的。

“林先生？”

警笛声由远及近。林浩站起身，看见三个穿警服的人快步走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眉骨很高，眼角有道旧疤，正是市刑侦支队队长周正。

“怎么回事？”周正的目光扫过尸体，又落在林浩身上，“你是第一个发现的？”

“晨跑路过。”林浩指了指地上的便签，“她手里有这个。”

周正蹲下身查看便签，皱着眉抬头：“什么意思？加密信息？”

“是JavaScript代码。”林浩脱口而出，“let是变量声明关键字，secret是变量名，值是日期字符串。”

周正挑了挑眉：“你懂编程？”

“前大厂全栈工程师。”林浩摸出身份证，“林浩，现在自由职业。”

周正的手指在便签上敲了敲：“所以这是死者留下的死亡讯息？”

“可能。”林浩盯着便签边缘的撕痕，“但let声明的变量是块级作用域，容易被重新赋值。如果是自杀，她应该用const——const secret = ...，这样值就不能被修改了。”

周正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凶手伪造了这个？”

“或者凶手故意留下let，让我们以为secret的值会被篡改。”林浩蹲下来，用手机备忘录画了个简单的代码块，“比如，假设凶手想误导我们，把日期改成其他时间，但用let的话，修改会留下痕迹——而const不行。”

“可她为什么不用const？”周正摸出对讲机，“小王，联系法医，现场有可疑物品。”

“等等。”林浩指着便签上的日期，“8月15号……今天是9月1号，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抬头看向尸体，“她的死亡时间应该更早？”

周正的对讲机里传来回复：“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8月28日至30日之间。”

林浩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想起三天前刷到的本地新闻：“科技媒体记者李雨桐失联”，配图里的女人正是眼前的死者——深褐色长发，眼尾有颗泪痣。

“她是李雨桐？”林浩轻声问。

周正点头：“你怎么知道？”

“上周她发过一篇关于宏远科技慈善捐款的调查报道。”林浩摸出手机，翻出收藏的新闻链接，“文章里说，宏远科技三年前捐建的希望小学，实际只拨了三分之一的款项。”

周正的眼神变了：“你和她认识？”

“不认识。”林浩摇头，“但我关注过她的账号。她最近还在社交平台发过定位，说要去‘老地方’见人。”

“老地方？”

“她采访里提过，是后湖公园西门的咖啡馆。”林浩指向栈道另一侧，“监控应该拍到她进咖啡馆的时间。”

周正的对讲机再次响起：“队长，李雨桐的手机找到了，在她外套内袋里。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8月29日晚上七点，内容是：‘今晚老地方见，地址：location.href + '?id=' + Math.random()’。”

林浩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仿佛在调试代码：“location.href是当前页面的URL，Math.random()生成0到1之间的随机数。如果她是在咖啡馆的公众号对话框里发的，那真实地址可能被藏在参数里。”

“什么意思？”

“比如，咖啡馆的公众号域名是cafe.com，但如果凶手在后台修改了链接，把api路径加进去，那实际地址可能是cafe.com/api/transfer——Math.random()只是用来混淆视听的。”林浩抬头，“西门的咖啡馆叫‘慢时光’，我去过，他们的公众号菜单栏有隐藏的API接口，用于会员积分查询。”

周正盯着他，像在看某种稀有生物：“你确定？”

“我上周帮朋友改过他们的公众号代码。”林浩笑了笑，“要现在去看看吗？”

周正的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法医的声音：“队长，死者右手虎口有轻微擦伤，像是被尖锐物体划伤的。另外，她手腕内侧有针孔，初步判断是注射过某种镇静剂。”

林浩的瞳孔再次收缩。他想起便签上被撕毁的边缘，想起李雨桐新闻里提到的“宏远科技前员工举报内部贪腐”——那些被删除的聊天记录，被清空的服务器日志，还有此刻死者手里这张用let声明的、随时可能被修改的“秘密”。

“周队。”他蹲下来，轻轻碰了碰李雨桐的手背，“她不是自杀。”

周正没说话，只是示意法医继续检查。林浩望着晨雾里摇晃的芦苇，突然想起自己写在备忘录里的一句话：

if (life.getUnexpectedEvent()) { debug(); }

而现在，他的调试模式，才刚刚启动。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晨雾时，周正突然拽住林浩的手腕：“你刚才说的let和const，再给我讲一遍。”

林浩愣了愣，随即笑了：“let声明的变量可以重新赋值，const声明的变量不能——但如果const的对象属性被修改，它不会报错。比如……”

“停。”周正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记下来，回头我让技术科的人学。”他抬头看向正在抬走尸体的法医，“李雨桐的社交圈，重点查宏远科技，还有她最近接触过的程序员。”

“包括前技术主管赵立？”林浩接口道，“我查过，李雨桐上周采访过他，文章里提到宏远科技的慈善系统有‘数据异常’。”

周正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重重敲了一下：“赵立……半年前因为代码泄露被开除，当时负责的就是那个慈善系统。”

林浩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大学室友陈明的消息：「紧急！暗码组织在暗网发了条消息，说“代码不会说谎，说谎的人会死”。」

他盯着屏幕，后颈泛起凉意。暗码——那个传说中用代码作案的黑客组织，三年前曾用一段斐波那契数列破解了某银行的防火墙。

“周队。”他抬头，“李雨桐的调查，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周正看了眼手表，晨雾已经散尽，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去咖啡馆。”他拍了拍林浩的肩，“你开车。”

林浩坐进驾驶座时，摸出兜里的便签纸。晨露已经干了，let secret = "2025-08-15";的字迹有些模糊，但let两个字母依然清晰。

他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轻声说：“let的变量作用域是块级的……但如果是全局作用域，let和var的区别就只是会不会挂载到window对象上。”

“说什么呢？”周正皱眉。

“解释给你听。”林浩转动方向盘，后视镜里映出咖啡馆的招牌，“如果凶手用了var，那secret会是全局变量，很容易被检测到；但用let，变量只在当前块里有效——除非，他修改了作用域。”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后湖公园时，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陈明发来的链接，标题是：「暗码组织最新动态：JS代码中的死亡陷阱」。

林浩点开链接，页面加载出的第一行代码是：

let truth = "等待被重新赋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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