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饭局里的暗线

拾光餐厅的暖光落在木质桌面上，苏野面前的柠檬水冒着细密的气泡，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门口飘。约定的七点刚过两分钟，玻璃门被推开，陆时衍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白大褂的疏离，多了些温和的烟火气。只是走近时，苏野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右手食指关节处新添的一道浅疤——不像手术刀划的，倒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蹭到的。

“抱歉，刚处理完一个家属纠纷，来晚了点。”陆时衍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这是他下意识的习惯，苏野在货梯里见过一次，那时他正判断逃生路线。

服务员递来菜单，陆时衍直接推给苏野：“你点吧，我对这边不熟。”苏野低头翻菜单，余光却注意到他视线扫过邻桌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邻桌坐着一对中年夫妻，正低声争吵，男人手里攥着一份病历，女人抹着眼泪，桌上的水杯晃得厉害。

“上次在医院，没来得及问你，”苏野故意岔开话题，想缓解自己莫名的紧张，“你怎么知道星茂商场顶层有施工支架？我之前问物业，他们都含糊其辞。”

陆时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上个月有个施工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送到我们科抢救，听他同事提过一句，星茂顶层为了赶工期，偷偷改了支架位置。”他话说得轻，苏野却心里一沉——她之前做游戏场景调研时，物业反复保证“施工完全合规”，显然没说实话。

菜刚上齐，陆时衍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餐厅角落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苏野只断断续续听到“病历”“家属不配合”“再查一次”几个词，等他回来时，脸色比刚才沉了些。

“医院的事？”苏野试探着问。

“嗯，之前抢救的一个病人，家属对诊断结果有疑问。”陆时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却没怎么嚼，“那个病人……就是星茂商场摔下来的施工工人。”

苏野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她突然想起商场坍塌那天，陆时衍说“同事托他取定制锦旗”，现在想来，哪有医生会在下班时间特意去商场取锦旗？更巧的是，施工工人、违规支架、商场坍塌，这几件事像串珠子一样，隐隐连在了一起。

“你那天去星茂，其实是为了找那个工人的家属吧？”苏野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

陆时衍夹菜的动作停了，抬眼看向苏野，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家属说有东西落在工地，托我帮忙拿一下，顺便想问问后续赔偿的事。”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可苏野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想起自己做游戏时，为了让剧情逻辑闭环，常会故意设计“看似巧合的伏笔”，而现在陆时衍的话，就像一个没埋好的伏笔，让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时，邻桌的争吵突然升级。男人把病历摔在桌上，声音拔高：“我说了这诊断有问题！我哥明明是摔下来的，怎么会查出颅内出血？肯定是医院弄错了！”女人哭着拉他：“你别闹了，陆医生都解释好几遍了……”

“陆医生？”苏野猛地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起身快步走到邻桌，低声对那男人说：“李先生，有话我们出去说，别影响其他人。”那男人看到陆时衍，情绪更激动了：“陆时衍！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医院没完！”

苏野坐在原位，心脏砰砰直跳。她看着陆时衍耐心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家属，看着他把人劝出餐厅，看着他回来时额角的薄汗，突然意识到——这个她以为只是“偶然同行”的急诊医生，身上藏着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的故事。

“抱歉，让你见笑了。”陆时衍坐回座位，拿起纸巾擦了擦汗，“那是之前提到的施工工人的弟弟，对诊断结果一直不接受。”

“颅内出血和高空坠落有关联吗？”苏野问，她做游戏时查过不少急救知识，隐约记得高空坠落很容易引发颅内损伤。

陆时衍点了点头：“是关联，但他觉得我们夸大了病情，想让工地多赔点钱。”他话说得坦然，可苏野注意到，他攥着纸巾的手，指节泛白。

这顿饭吃到最后，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离开餐厅时，夜色已经很深了，路边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路口，陆时衍突然停下：“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苏野连忙拒绝，她现在需要时间理清脑子里的疑问，不想再近距离接触，让自己的情绪更乱。

陆时衍没再坚持，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之前没来得及给你。如果……你还想了解星茂施工的事，或者游戏需要急诊相关的细节，都可以找我。”

苏野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手。她看着名片上“陆时衍”三个字，还有下面一串数字，突然想起货梯里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饭。”苏野转身想走，却被陆时衍叫住。

“苏野，”他声音很轻，在夜里格外清晰，“那天在货梯里，你说做过37种坍塌场景建模，有没有想过……有些坍塌，不是意外？”

苏野猛地回头，陆时衍站在路灯下，脸上的表情她看不太清，只觉得他眼底的光，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没等她追问，陆时衍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挺拔又疏离的背影，和一个让她心头发紧的疑问——星茂商场的坍塌，到底是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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