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午后：黄海岸边的欢笑

老公发动车子时，特意把空调调得凉了些，怕我们热着：“先去吃家海鲜捞面，这家店开了二十年，老滨城人都认，味道特别正。”面馆藏在老巷子里，门口的木招牌被岁月熏得油亮，上面刻着“老海家捞面”五个字。刚落座，系着蓝布围裙的老板娘就端来四碗热气腾腾的面，青花碗里卧着劲道的手擀面，虾仁蜷着粉白的身子，贝肉泛着珍珠似的光，鱿鱼须浸在奶白的汤里轻轻晃，撒在上面的葱花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

堂姐用筷子挑了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这汤是用太湖小银鱼吊的吧？鲜得直咂嘴！”“是滨城渤海湾的小银鱼，比太湖的更嫩些，”我笑着说，“你要是喜欢，等婚礼结束，我让妈给你装些干货带回去。”表弟头也不抬，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比锡城的面多了股海的味道！太好吃了！”老公看着他们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悄悄跟我说：“等婚礼结束，再带他们来吃十碗，让他们吃够。”

安置好行李，下午的阳光正好，斜斜地铺在滨海路上。车子沿着海岸线蜿蜒，左手边是翻涌的蓝，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雪，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右手边是黛色的山，槐树叶把阳光滤成金斑，落在车窗上晃呀晃。堂姐摇下车窗，海风“呼”地扑进来，掀起她旗袍的衣角，她笑着张开手，让风裹住自己：“这风里都带着甜味呢！比锡城的风软多了！”

到星海广场时，风更野些，卷着海鸥的叫声扑过来。表弟拉着我们去买面包，刚撕开包装袋，就被一群海鸥围了个圈，白色的翅膀在头顶扇动，“嘎嘎”的叫声特别热闹。他踮着脚往空中抛面包屑，白鸟们俯冲、盘旋，翅膀几乎擦过他的头顶，吓得他一边躲一边笑。堂姐和姐夫也学着他的样子，姐夫笨手笨脚地把面包捏碎，碎屑沾了满手，堂姐笑着拿出纸巾替他擦掉，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幅慢慢晕开的水彩画。我靠在老公肩上，看表弟追着海鸥跑，看堂姐对着海面拍照，忽然觉得，幸福就是这样——你爱的人在笑，风在吹，日子在慢慢往前走，没有什么比这更安稳的了。

晚饭定在海港酒楼，刚进门就被海鲜的鲜气裹住了。玻璃缸里的梭子蟹举着螯，时不时“咔嗒”响一声；皮皮虾在水里弓着身子，像随时要跳出来；还有巴掌大的扇贝，吐着细细的水管。老公熟门熟路地跟服务员点单：“清蒸飞蟹要母的，保证有黄；油焖大虾多放蒜，再撒点葱花；再来个扇贝粉丝，少放辣……”菜上桌时，蒸腾的热气里，表弟已经举着酒杯站起来，杯子里的果汁晃出泡沫：“提前祝小婉姐和姐夫新婚快乐！祝你们永远幸福！”老公跟他碰杯，啤酒液晃出细碎的光：“欢迎你们来滨城，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我原以为老公只是客气，没成想他是真高兴。姐夫说起小时候带他去河里摸鱼，两人差点掉进水里的事，他笑得直拍桌子；表弟闹着要当伴郎，还说要在婚礼上表演节目，他立马答应给包个大红包。一杯接一杯的啤酒下肚，他的脸颊泛着红，眼睛却亮得很，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遇见我是多幸运的事，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我，说得我心里暖暖的，偷偷掐了下他的胳膊，让他别喝太多。堂姐偷偷碰了碰我，眼里带着笑：“看把他乐的，平时肯定没这么多话。”

散席时，老公已经站不稳了，脚步虚浮，被姐夫半扶半搀着。送堂姐他们回宾馆的路上，堂姐还在念叨：“滨城人实在，菜实在，连快乐都这么实在，你嫁对人了。”我笑着应着，心里却在想，等下怎么跟婆婆解释他喝多了的事。

果然，刚把老公架进门，婆婆就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水果。看清他的样子，眉头立马皱成个疙瘩：“这孩子！婚礼还有八天呢，喝成这样像话吗？要是伤了身体可怎么办！”我赶紧把老公往卧室扶，一边回头笑：“妈，他是见着玄姐他们太激动了，您看他平时多稳重，从来不会喝多的。”

把老公放倒在床上时，他还在嘟囔：“老婆……婚礼的礼花……要最大的那种……还要放好多好多……”我替他脱掉鞋，把被子掖到他下巴底下，他的睫毛上还沾着点酒气，呼吸轻轻的，像个偷喝了米酒的孩子。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很。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忽然想起下午在海边，他悄悄对我说“以后每年都带你来喂海鸥，每年都给你拍好多照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还有八天。八天后，红烛会亮，宾客会笑，我们会握着彼此的手，从“我”和“你”，变成“我们”。未来的日子里，或许会有他喝多了被婆婆念叨的小插曲，或许会有我跟他抢遥控器的小别扭，或许会有柴米油盐的琐碎，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些热热闹闹的亲人，日子就永远像今天的海鲜捞面——鲜得让人想咂摸一辈子，暖得让人舍不得忘。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