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海：浪尖之上的约定

滨城的海从不是江南水乡的温吞模样，总带着股北方汉子般慷慨的热情——风里裹着咸腥，浪头撞着礁石，连空气都鼓胀着蓬勃的生命力。

车子驶过星海广场的华表雕塑，稳稳开上蜿蜒的滨海路时，副驾的杨爽突然扒着车窗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姐！是海！真的是海啊！”她在锡城长大，看惯了太湖的烟波浩渺，却从未见过这样铺天盖地的蓝——那蓝从天际线一直浸到脚下，连带着海风都成了蓝色的，卷着咸湿的气息往鼻腔里钻，让人忍不住想光着脚在沙滩上狂奔。

我把车停在金沙滩旁的停车场，刚拉开车门，一阵清脆的笑声就撞了过来。不远处那辆军绿色吉普的车门“砰”地打开，顾天娇抱着块印着碎花的巨大野餐垫冲过来，高马尾在阳光下甩成活泼的弧度：“嫂子！杨爽！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人：周薇背着磨得发亮的相机包，圆框镜片后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手里还攥着块擦镜头的麂皮布；肖宁则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晃悠着几瓶冰镇橘子汽水，塑料瓶碰撞的“叮当”声混着海浪的“哗哗”声，格外清爽。

“这是我常跟你们提的表妹杨爽，”我伸手拉过还盯着浪花发愣的姑娘，她脸颊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里满是新奇，“爽爽，这是顾天娇，你姐夫的堂妹，市局经侦大队的‘霸王花’；这是周薇，跟你姐夫一起在老巷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发小，摄影技术一流；这是肖宁，海洋大学的研究生，研究潮汐的‘专家’，也是你姐夫的远房表妹。”

“早听我姐说你们啦！”杨爽猛地回过神，连忙伸手跟她们挨个握过去，指尖还沾着刚摸过车窗的细尘，却不妨碍她的热络，“天娇姐比视频里还飒！周薇姐这相机看着就好专业，肯定能拍出大片！肖宁姐这网兜也太实用了，装这么多东西都不晃——”她语速快得像蹦豆子，眼睛却亮闪闪地扫过每个人，那股自来熟的亲切感瞬间拉近距离。

顾天娇被她逗得直笑，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走！我带你们去个‘秘密基地’！那边礁石少，沙子细得跟面粉似的，踩上去能埋到脚脖子！”说着就拽着杨爽往海边跑，两人的裙摆扫过沙砾，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白痕，像沙滩上刚画的简笔画。

周薇立刻举起相机对准她们的背影，快门声轻得像海风拂过芦苇：“杨爽性格真讨喜，跟你一样让人觉得舒服。”

“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疯子，”我笑着摇头，目光却追着那两个蹦跳的身影舍不得移开，心里暖烘烘的，“在锡城时总像小尾巴似的跟着我。我以前在食品厂上班，她每天放学背着书包就往车间跑，趁我不注意就偷啃刚出炉的马蹄酥，被抓包了还嘴硬说是‘帮师傅试甜度’，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偷粮的小松鼠。”

“这片海域今天是半日潮，涨落特别规律，现在刚好是低潮期，玩起来最安全。”肖宁一边说，一边“啪”地拧开一瓶汽水递给我，细密的气泡在瓶口滋滋地冒，带着橘子的甜香，“看得出来你们姑嫂感情深。你放心，婚礼上有我们四个盯着，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嫁过来，一点岔子都不出。”她说话时语气平稳，带着种理科生特有的笃定，像此刻稳稳托着瓶底的手，让人莫名安心。

金色的沙子在清澈的海水里泛着细碎的光，我们四个索性脱了鞋拎在左手，右手提着裙摆，踩着细软的黄沙慢慢往前走。海水时不时漫上来，冰凉的触感舔过脚踝又悄悄退去，留下几枚小小的贝壳嵌在沙里，像大海随手撒下的礼物。

那边杨爽已经和天娇玩起了追浪的游戏。天娇眯着眼瞅着远处一道卷着白边的浪，突然喊：“来了来了！快退！”两人就尖叫着往后蹦，可那浪头像故意逗她们似的，每次都刚好漫到脚踝就泄了气，惹得杨爽叉着腰跺脚，带着锡城口音的抱怨脆生生的：“这浪也太欺负外地人了！就不能来个大的吗？”

周薇举着相机追在她们身后拍，忽然朝我喊：“婉儿，站那儿别动！”我刚站定，就见她朝我身后努了努嘴。我回头时，正撞见杨爽和天娇勾着肩膀往我这边看，杨爽手里举着个捡来的扇形贝壳，对着我比划爱心的形状，贝壳上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彩光；肖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们旁边，正伸手帮杨爽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的，生怕弄疼她。阳光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臂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咔嚓”一声，周薇按下快门，放下相机冲我笑：“这张太有感觉了，肯定能当婚礼纪念册的扉页。”

我们把野餐垫铺在离水线不远的树荫下，顾天娇突然把我往旁边推了推，挤了挤眼睛说：“你先回避一下，我们四姐妹要商量点‘大事’，不适合你听。”我无奈地笑着退到一旁，刚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回头——只见杨爽、天娇、周薇和肖宁各自伸出右手，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手背抵着手背，像在许下什么郑重的约定，阳光把她们的影子叠成一团温暖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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