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牢笼已不再是牢笼。

它是坩埚，是屠宰场，是养分滋生的温床。

血腥气浓得呛鼻，盖过了原本的消毒水和铁锈味。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在地上肆意横流，反射着顶部那冷白光灯，映出一片晃动的、狰狞的暗红。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着，有些叠在一起，伤口狰狞外翻，空洞的眼睛望着金属顶棚，残留着最后的惊恐或疯狂。

还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们分散在尸堆之间，剧烈地喘息着，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武器五花八门——断裂的椅子腿、磨尖的金属片、甚至是从尸体上硬掰下来的骨头。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野兽般的警惕、凶戾，以及一丝被血腥味彻底激发出来的癫狂。

互相提防，计算着下一个目标，又本能地远离着场中央那个绝对的存在。

白墨依旧站在那里。

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着的沼泽，无声地蔓延，贪婪地吮吸着地面上肆意横流的鲜血和弥漫不散的死亡气息。每一缕生命能量的消散，每一丝绝望恐惧的哀嚎，都成了最滋补的养料，通过那无形的链接汇入他体内，再经由那枚暗黑徽记，转化为冰冷而磅礴的力量。

【深渊之力持续注入…浓度提升…当前层级：浅渊。】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报出进度。

他能感觉到，身体内部某种桎梏正在被强行冲开，肌肉纤维在无声嘶鸣中重塑，骨骼密度悄然增加，五感以恐怖的速度锐化。空气中最细微的血腥颗粒，那些人粗重喘息中带出的颤抖，甚至远处金属墙壁因巨兽存在而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共振…一切都清晰可辨。

更重要的是，与脚下那头恐怖巨兽的联系，正在变得更加清晰、紧密。那不再是单方面的强制命令，而开始有一种冰冷的能量回流，如同共享一条冰冷的脐带。巨兽那简单、饥饿、充斥着毁灭欲望的原始意识，正一点点被他那更冰冷、更绝对的意志覆盖、同化。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极淡的黑色能量如烟丝般缠绕，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微微扭曲凹陷。

力量的感觉。

令人沉醉。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残存的“猎物”。还有十七个。

他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眼神里的野兽凶光被更深的恐惧压过，不敢与他对视。

白墨的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满意。

饲料的自我筛选，效果显著。

“不够。”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凿进每个人的耳膜。

剩下的人猛地一颤，惊恐地看向他。

他目光落在那扇被巨爪撕裂的、巨大破洞外的幽暗通道。

“这里的养料，太稀薄。”

他需要更多。更多恐惧，更多绝望，更多挣扎的灵魂和鲜活的生命能量。这个牢笼，只是一个小小的起始点。

意念微动。

呜——嗡——

低沉得令人心脏停跳的嗡鸣声，从通道外那静止的巨爪传来覆盖着鳞甲的恐怖指节，微微调整了角度。

紧接着，那撕开牢笼的巨大破洞边缘，扭曲的金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掰开、扯平、硬化！

眨眼间，那破洞不再是破洞，而是变成了一扇巨大、不规则、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门。

门内，是血腥地狱。

门外，是深邃无光、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冰冷的风倒灌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喧嚣和更复杂的……生命气息。

那里有更多的“饲料”。

白墨的目光投向门外黑暗，然后，缓缓转向牢笼内那十七个幸存者。

“门开了。”

他的声音平静地宣布。

“你们有两个选择。”

“留在这里，成为它下一餐的点心。”他指了指门外那截恐怖的巨爪。

“或者……”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那些幸存者的灵魂上。

“走出去。”

“去告诉外面所有的人。”

“猎杀，开始了。”

“而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落在地。

“随后就到。”

死寂。

幸存的十七个人，瞳孔剧烈收缩。

走出去？告诉所有人？

这不再是互相厮杀的困兽之斗，这是……放他们出去，成为瘟疫的信使，将最极致的恐惧散播出去！

而猎杀者本人，将会紧随其后，亲自收割！

比立刻死亡更可怕的，是明知死亡紧随其后，却还要拼命奔跑、传递死亡的预告！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崩断神经的抉择。

一个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第一个连滚爬爬地冲向那扇巨爪撑开的门，瞬间没入外面的黑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人选择留下。面对门外未知的通道和身后必然的死亡，他们宁愿选择前者，哪怕只是多活几分钟，哪怕只是成为死亡的信使！

十七个人，如同受惊的老鼠，仓皇失措地冲出门外，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处，只留下越来越远的、压抑不住的惊恐喘息声。

牢笼内，彻底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血腥、尸骸，以及站在中央的白墨。

他微微侧耳，听着那些脚步声远去，听着他们的恐惧如同涟漪般扩散进这片庞大建筑的更深处。

很快，远处隐约的喧嚣变了调，掺杂进了新的、尖锐的惊叫和混乱的呼喊。

瘟疫，开始蔓延。

白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死亡气息让他体内的深渊之力微微鼓荡。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那扇门。

当他经过那截静止的巨爪时，鳞甲上熔岩般的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映亮他毫无情绪的侧脸。

他走出了门，身影融入通道的黑暗。

身后的巨爪，缓缓地、无声地缩回了通道壁之后，那扇由它撕裂造就的门，扭曲的金属重新蠕动着闭合，将那片血腥地狱彻底封死 behind。

只留下一条冰冷的、弥漫着新生恐惧的通道，向前延伸。

猎杀者的脚步，已然响起。

不疾不徐，却精准地，走向恐慌最浓郁的方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