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通道深不见底，吞噬着前后所有的光。只有镶嵌在金属壁上的幽蓝指示灯每隔十米才吝啬地亮起一点，像墓穴里徘徊的鬼火，勉强勾勒出管道狰狞的轮廓。

空气冰冷，带着陈腐的铁锈味和一种更深的、难以名状的腥气，吸进肺里像含着冰渣。

白墨走在其中，脚步声被某种力量吸走，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以及……从极遥远下方传来的、沉闷的、规律性的搏动。

咚……

咚……

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震得脚下的金属地面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颤。每一次搏动，都让通道内弥漫的腥气浓郁一分。

他身后，那巨大的牢笼能量屏障早已无声闭合，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里面是上百名仍在呆滞或逐渐被新一轮恐慌吞噬的“劣等品”，外面是延伸向未知黑暗的、唯一的路径。

没有回头路。

也没有其他选择。

【深渊吞噬系统启动…环境扫描中…】

那枚悬浮在他意识深处的暗黑徽记微微旋转，表面流淌的暗红脉络亮起微光。

【检测到高浓度‘绝望’、‘恐惧’情绪粒子，品质：低劣。是否吸收？】

白墨没有回答，意念微动。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通道内那无形无质、却几乎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如同被黑洞拉扯般汹涌而来，尽数没入他脚下的影子里。影子似乎微微膨胀了一瞬，又恢复原状，只是颜色愈发幽深，仿佛能滴出墨来。

【吸收完毕。能量转化率3.7%。当前深渊之力：微末。】

系统提示冰冷而高效。

白墨继续向前。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向下盘旋，坡度越来越陡。墙壁上开始出现非金属的附着物，像是某种暗紫色的苔藓，湿滑粘腻，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偶尔能看到巨大的、撕裂般的爪痕嵌在合金内壁，深达数寸，边缘金属熔化后又凝固，呈现出狰狞的扭曲状。

越往下，那股心脏搏动的声音就越响，腥气几乎浓得化不开，空气也变得粘稠，压迫着胸腔。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通道在这里断裂，外面不再是金属结构，而是一片无比空旷、黑暗的空间。冰冷的金属平台向前延伸出百米，便戛然而止，如同一个绝望的跳水台，孤悬于无底深渊之上。

平台尽头，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和白墨一样的灰色囚服，背对着他，身体剧烈颤抖，正对着深渊之下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像是哭泣，又像是被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白墨走近。

脚步声终于无法被完全吸收，轻微的响动惊动了那个人。

他猛地回头，脸上涕泪纵横，五官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眼睛里是彻底崩溃的疯狂。

“别过来！滚开！！”他嘶哑地尖叫，挥舞着双手，“下面是……是怪物！它醒了！它知道我们来了！”

白墨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目光越过他，投向平台之外的绝对黑暗。

那搏动声就在这里，震耳欲聋，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着空气共鸣，让人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其节奏。腥风从下方呼啸卷上平台，带着一股温热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那人指着深渊，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睛！好多眼睛！它在看着我们！我们都会死！都会被吃掉！”

下方的黑暗浓郁得如同实体，但仔细看，在那片吞噬一切的墨黑里，似乎确实有无数细微的、暗红色的光点时隐时现，如同星群，缓慢地旋转、明灭。

那不是星光。

是凝视。

白墨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到了平台的最边缘，再往前半步，就是万劫不复。

“疯了！你也疯了！”那人看着他近乎自杀的举动，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瘫坐在地。

就在这时——

轰！！！

整个平台剧烈一震！

从深渊最底下，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猛地爆发，如同海啸般向上冲起！

黑暗沸腾了！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骤然亮起，变得巨大、清晰！那不是光点，那是一片片巨大鳞甲缝隙中透出的、灼热如熔岩的光芒！伴随着一声低沉、古老、蕴含着无尽饥饿与暴虐的嘶吼，一个无法用肉眼丈量的庞大阴影，正从深渊之底缓缓升起！

它张开了口。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嘴，而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空间的漩涡，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

恐怖的吸力瞬间传来！

平台边缘的金属碎屑纷纷被卷起，投入那黑暗巨口之中。

“啊啊啊啊啊——！”瘫坐在地的那人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起，手脚乱舞着被拖向深渊，瞬间被黑暗吞没，连一丝回声都没有留下。

吸力同样作用在白墨身上，撕扯着他的衣物和身体，要将他一同拉入那永恒的饥饿之中。

但他站在原地，双脚仿佛焊死在金属地面上，纹丝不动。

他甚至迎着那足以撕裂合金的吸力，又往前踏了半步，鞋尖已然悬空。

他低头，俯视着那从深渊中升起的、代表毁灭与终结的巨兽之口。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那枚暗黑徽记的虚影在他掌心浮现，缓缓旋转。

【识别到高等深渊生命体：‘未命名巨兽（沉睡体）’…状态：饥饿，本能驱动…】系统提示音飞快响起。

【尝试链接…链接建立…权限比对…深渊吞噬系统权限覆盖本地管理权限…】

【链接成功。】

【发送指令：静止。】

无声的波动以白墨掌心为中心，扩散开去。

那毁天灭地的吸力，戛然而止。

沸腾的黑暗凝固了。

巨兽上升的磅礴之势猛地顿住，那张开的、吞噬一切的巨口就停在白墨脚下不足百米之处，如同按下了暂停键。鳞甲间熔岩般的光芒似乎都凝滞了，不再闪烁。

深渊巨兽那简单而狂暴的意识里，闯入了一个绝对无法违抗的意志。那意志冰冷、至高无上，如同操控它生死的缰绳。

白墨站在平台边缘，黑衣在残余的腥风中微微拂动。他俯瞰着脚下那暂停的毁灭，如同俯瞰自己的所有物。

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平静地在这死寂的深渊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从今天起，”

“你的饥饿，归我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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