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镜湖明月

黎明前的陈府静得有些反常，连风吹过庭院的声音都听不到，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幕遮和陈玄风面对面坐在书房里，桌上放着那面青铜面具，烛光打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看着就不太寻常。

“镜湖在鄯州城外三十里的翠华山里头，是我娘生前最爱去的地方。” 陈玄风用指尖轻轻摸着面具上的新月纹路，脸上的神情又复杂又难受，“要是真的是她…… 为啥要用这种方式跟我见面啊？”

沈幕遮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开口，杯口飘出的雾气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都二十年没半点消息了，突然用这种法子出现，这里头肯定有问题。将军，你知道当年你娘为啥要离开镜宫吗？”

陈玄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时候我还小，就记得有天晚上，娘突然就不见了。我爹不许府里任何人提这件事，只说娘生病没了。” 他苦笑了一下，又接着说，“一直到三年前我爹快不行的时候，才跟我说娘可能还活着，还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七面古镜，将来有机会重新打开镜宫。”

沈幕遮紧跟着追问：“那你爹有没有提过‘心镜’？”

“只说那是镜宫最宝贝的东西，能照出人心里面的真假，还能看透虚实。” 陈玄风眼神微微一凝，带着点疑惑看向沈幕遮，“沈大人看着好像对心镜特别感兴趣？”

沈幕遮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要是真像记载里说的那样，心镜能照见人心，那对咱们查现在这个案子太有帮助了。至少能分清那些新娘到底有没有说谎。”

正说着，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数，都已经是四更天了。

书房里的烛火被风一吹轻轻晃着，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歪歪扭扭的，看着有点吓人。

就在这时，桌上的青铜面具突然轻轻震动起来，还发出嗡嗡的响声。

沈幕遮和陈玄风两人一下子就警觉起来，都盯着那面具看。

接着，面具上的新月纹路慢慢泛起了蓝光，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从面具里传了出来：“风儿…… 要是还想见你的新娘…… 明天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一个人来镜湖……”

那声音飘乎乎的，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听着不太真切。

陈玄风一下子激动起来，伸手抓起面具，声音都有点发颤：“娘？真的是您吗？您为啥要这么做啊？”

没等他多问，蓝光一下子就散了，面具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再也没了声音。

沈幕遮赶紧按住陈玄风的胳膊，劝道：“将军你先冷静点。且不说对面到底是不是你娘，单说让你一个人过去这事儿，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陈玄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情绪，点点头说：“沈大人说得对。但不管怎么样，镜湖我必须得去一趟。”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沈幕遮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飞快地转着，“对方既然能通过面具跟咱们说话，说不定也能听到咱们现在的对话。到时候明面上你一个人去，我在暗地里帮你盯着，有情况也好及时应对。”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对小巧的铜镜，也就指甲盖那么大，把其中一面递给陈玄风：“这是子母镜，你拿着子镜，我揣着母镜。十里之内，咱们既能通过镜面传消息，还能借着镜子看到周围的情况。”

陈玄风接过铜镜，眼里满是惊讶：“大理寺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沈幕遮笑了笑，说得挺轻松：“也就是点小玩意儿罢了。将军你先回去准备准备，等天亮了咱们再好好商量具体的计划。”

等天刚有点亮，透着点微光的时候，沈幕遮一个人去了鄯州府的案牍库。

这地方可是整个鄯州府最机密的地儿，藏着无数没公开过的奇案档案。

他直接走到最里面的密室，密室的墙上挂着一面特别大的铜镜。

那镜面光溜溜的，跟水面似的，不管谁站在前面，都照不出人影来，透着股神秘劲儿。

沈幕遮把袖子里的母镜贴到大铜镜上，大铜镜的镜面顿时像水一样泛起涟漪，接着冒出了好多文字和图像。

“我要查：镜明月、镜宫、心镜。” 他压低声音，对着大铜镜说道。

镜子里的信息飞快地滚动着，最后停在了一份发黄的旧档案上。档案上写着：“镜明月，原来的名字叫明玥，是前朝镜宫最后一任宫主。贞观七年七月初七那天，镜宫发生了叛乱，明玥带着心镜不见了。这件事疑似跟当时的鄯州城卫大将军陈天罡有关系……”

看到这儿，沈幕遮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陈天罡就是陈玄风的爹啊！

他接着往下看，档案里后面的内容更让人吃惊：“心镜是镜宫的至宝，能照出人心的真假，还能控制别人的心神。但用下心镜的人一定会遭到反噬，到最后会迷失自己的本心，变成‘镜奴’……”

档案最后还附了一张画像，画里的女子长得特别好看，额头中间还有一点新月形状的花钿，跟陈玄风的眉眼有七分像。

画像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怀疑跟多起用镜术犯案的案子有关，非常危险。”

沈幕遮皱着眉琢磨起来：要是镜明月真的还活着，而且跟这么多镜术案子有关系，那这次的新娘失踪案，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后面还有更大的事儿。

更让他心里不踏实的是，陈玄风对这些事知道多少？

之前陈玄风中毒的事儿，会不会也藏着别的隐情？

等沈幕遮离开案牍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叫来苏妙然，吩咐道：“你带几个人，暗地里去查查陈将军过去三年的行踪，特别是跟镜术沾边的那些事儿，都要查清楚。”

苏妙然领了命令就走了，沈幕遮又掏出那面子母镜。

镜子里能看到陈玄风正在院子里练剑，剑招看着挺凌厉，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动作里藏着点焦躁，好像有心事似的。

……

等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翠华山被暮色裹住了。

镜湖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平得像一面镜子，把天上刚升起来的月亮清清楚楚地映在水里。

陈玄风一个人站在湖边，穿了一身黑衣，几乎要跟夜色融到一块儿去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长剑，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生怕有什么动静。

藏在袖子里的子镜突然传来沈幕遮的声音：“周围没看到埋伏的人，但湖心有一艘小船正往这边靠过来。”

陈玄风顺着沈幕遮说的方向看向湖心，果然看到一艘小小的船慢慢划了过来。

船上站着一个裹着斗篷的人，宽大的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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