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永阳常安两坊起火

长安城的暮色是真好看，夕阳那点余光洒下来，把皇城的琉璃瓦染得金红金红的，连边角都透着暖。

金吾卫中郎将李孝逸站在朱雀门的城楼上，手搭着城墙，目光越过一层又一层的宫阙，落到远处一片不起眼的坊市上， 那地方藏着他攒了好几年的秘密，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没敢说。

正望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青砖上咚咚响。

李孝逸没回头，只是声音淡得像城楼上的风：“都安排妥当了？”

来的是他最信任的副将赵元，人刚到跟前就弯了腰，压着声音回话：“将军您放心，底下人都按吩咐办了，没出岔子。”

李孝逸这才转了半边身子，嘴角勾了点冷笑：“很好。”

赵元却没敢直起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补了句：“只是将军，有件事……”

话还没说完，李孝逸突然完全转过来，眼里的光一下子冷了，像淬了冰：“你不用多问，我要让那些人好好看看，这大唐的江山，从来都是我们李家的。”

赵元先是一愣，盯着将军的脸看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喊 “将军”，就被李孝逸抬手打断了。

李孝逸的目光又落回远处的坊市，暮色里的皇城看着格外巍峨，那是他祖辈拿着命打下来的基业，可现在呢？一个女人攥着朝政，皇上身子弱得连朝都上不了，大权全落到别人手里，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孝逸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低得像夜里的风刮过墙角：“那些死了的人只是棋子罢了，我要借他们的手，把真正藏在后面的对手引出来。”

这边李孝逸在城楼上盘算着，大理寺里却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差役手里攥着文书，慌慌张张地冲进内堂：“大人！金吾卫的李将军来了，说有事要见您！”

沈幕遮正埋着头看卷宗，听见这话皱了皱眉，都这时候了，天快黑透了，李孝逸怎么突然上门？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随手理了理衣襟，起身往外走：“快请他到厅里坐，我这就去。”

到了厅里一看，李孝逸已经站在那儿了，见他进来，立马拱手笑了笑：“沈大人这时候还在忙公务，真是勤勉，难怪大理寺的案子办得这么利落。”

“李将军不也一样？这时候还跑一趟，怕是比我更忙。” 沈幕遮也拱了拱手，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李孝逸是皇室宗亲，身份尊贵，又管着金吾卫，平时跟大理寺没多少往来，也就最近几桩案子牵扯到一起，才见了几次面，今天突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孝逸看了看厅里的下人，朝沈幕遮递了个眼色。

沈幕遮会意，让下人都退出去，厅里就剩他们俩了，李孝逸才压低声音：“不瞒沈大人，我今天来是有要紧事跟你说。我刚得到消息，长安最近怕是要乱，你可得多留心，别出什么岔子。”

沈幕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皱着眉问：“竟有这种事？将军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比如是谁在背后搞事，或是要乱在哪里？”

“还在查，现在没敢确定，不能乱说。” 李孝逸叹了口气，“但这事关系太大了，我不敢随便跟别人说，思来想去，也就沈大人你靠谱，才敢找你商议。”

两人就这么坐着，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心里却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沈幕遮早就怀疑最近的几桩命案跟李孝逸有关系，现在对方主动上门说长安要乱，又不肯说清楚细节，到底是真心提醒，还是想把他往别的地方引？

李孝逸心里也在琢磨，这个沈幕遮精明得很，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把他拉进自己的局里，让他帮着自己做事。

等把李孝逸送走，沈幕遮立马叫来了心腹差役，声音都比平时沉了几分：“你赶紧去安排人，把长安城里的动静都盯紧了，尤其是李孝逸那边，他去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都得一 一记下来，随时来报，不能有半点疏漏。”

这边沈幕遮忙着布置，李孝逸已经回了自己的将军府。他直接绕到后院的密室，推开门一看，里面已经有个人在等了， 正是隋杨家族的族长杨玄感。虽说杨玄感一直在逃亡，日子过得不太平，但身上那股皇族的架子还在，坐得端端正正的，气度一点没减。

“将军见到沈幕遮了？” 杨玄感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李孝逸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鱼已经上钩了，接下来按之前说好的计划走就行。”

杨玄感往前凑了凑，还是有点不放心：“将军，你真能帮我们复了大隋？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孝逸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不是我帮你们复国，是咱们各取所需。你们要的是复大隋，我要的是清君侧，把那个把持朝政的女人赶下去。等事成之后，你们当你们的王，我保大唐的江山安稳，互不耽误。”

杨玄感表示非常满意。

等杨玄感他们走了，李孝逸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残月。

月亮就剩小半轮，透着点冷光。

他的计划才刚开了个头，沈幕遮不过是第一枚棋子，接下来，他要让这场乱子烧得再大些，一直烧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身边去。

就这么过了三天，到了晚上，永阳坊和常安坊突然着起了大火，火借风势，一下子就烧开了。

金吾卫的人打着救火的旗号冲进坊市，这才发现坊市里藏着西夜人仿建的宫室，建得非常豪华，金砖铺地，丝绸挂墙，这时候全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连个完整的柱子都没剩下。

沈幕遮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跟手下分析案情，一听这话立马起身，带着人往坊市赶。

到了地方一看，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和断壁，黑烟还在往上冒，别提多乱了。

沈幕遮站在那儿，心里又惊又乱，这场大火是谁放的？要是天后想借着这场火巩固权力，那事情就复杂了；可万一…… 是李孝逸干的呢？他越想越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没等他理清楚头绪，又传来个坏消息：杨玄感在家自尽了，还留下一封血书，里面全是控诉武媚娘的话，说自己是被武媚娘逼得走投无路。这么一来，所有证据好像都指向了那个权倾朝野的女人。

沈幕遮心里沉甸甸的，出来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街上的酒楼。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酒，一个人闷头喝着。

刚喝了没两杯，就听见有人喊他：“沈大人，这么巧？”

抬头一看，是李孝逸。

李孝逸手里也拿着个酒杯，笑着走过来：“我刚路过这儿，看见大人一个人，就过来坐坐，不介意吧？”

沈幕遮摆了摆手，李孝逸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真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天后她会做出这种事…… 唉，皇上现在病得那么重，她要是真有二心，咱们李唐的江山可就危险了。”

沈幕遮没说话，拿起酒杯一口喝干了。他想起武媚娘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权势确实越来越大，皇上因为病重，早就不怎么上朝了，朝廷里的事几乎全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要是她真有篡位的心思，那对大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会出大乱子。

“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说到底还是要以社稷为重。” 李孝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深意，“有时候，遇到不寻常的情况，就得用不寻常的办法，不然怎么保住江山呢？”

沈幕遮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坚决，他心里清楚，这场大火绝对跟李孝逸脱不了干系，可现在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只能先忍着，看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而在深宫里面，武媚娘正坐在软榻上，听心腹太监汇报长安的情况。

听完之后，她嘴角勾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手里把玩着玉如意，慢悠悠地说：“李孝逸终于忍不住了，这戏总算要开始了。”

“天后明鉴，” 太监躬身问道，“要不要现在就派人把李孝逸拿下？免得夜长梦多。”

武媚娘摇了摇头，指尖在玉如意上轻轻划着：“不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去告诉沈幕遮，本天后准他全权查办这案子，让他放开手脚去查，不用有顾忌。”

第二天一早，长安城被一层薄雾罩着，坊市里的炊烟慢慢升起来，跟雾气混在一起，把那些朱红大门的富贵人家和普通老百姓的房子都糊得模糊了，看着倒少了点高低贵贱的差别。

沈幕遮一整晚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攥着的卷宗上，记着这几天发生的命案和各种线索，所有迹象都隐隐指向一个方向，可他连想都不敢想。

就在大理寺的人忙着加紧调查的时候，李孝逸也在自己府里的密室，跟几个心腹商量事情。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嘴角带着点冷笑：“沈幕遮已经拿到全权查案的旨意了，这鱼算是彻底入网了。接下来，该唱第二幕戏了。”

副将赵元站在旁边，脸上有点担忧：“将军，沈幕遮可不是一般人，脑子灵得很，要是他查着查着，发现了真相怎么办？”

“我要的就是他查。” 李孝逸打断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放，“只不过，他得沿着我留下的线索查。你们按之前的安排去做，别出什么差错就行。”

到了深夜，李孝逸又突然去了沈府。

沈幕遮见他来了，也没多问，只是请他到客厅坐下，让人端了杯热茶来。

李孝逸端着茶杯，叹了口气：“最近长安城真是不太平，西夜人的案子还没破，又出了这么多事，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沈幕遮没接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反问道：“将军对楚怀禄这个人了解多少？”

李孝逸愣了一下，好像在认真回想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人啊，虽说是个西域来的胡商，跟各国的人都有往来，路子挺广的。我倒是听底下人说，他最近跟宫里的某位贵人走得挺近，好像还经常送东西进去。”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了，皱着眉，好像有什么顾忌似的。

“将军有话但说无妨，这里没外人。” 沈幕遮看着他说。

李孝逸又犹豫了一下，才把声音压得更低：“不瞒沈大人，金吾卫的人暗地查过，楚怀禄每个月都会偷偷送一批西域的珍宝进宫，而接收那些东西的人，好像是…… 天后身边的近侍。”

沈幕遮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但很快就掩饰下去了，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这种事没有凭据，可不能随便说，免得传出去惹麻烦。”

李孝逸连忙点头：“沈大人说得是，是我失言了。” 之后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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