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西夜遗梦

沈幕遮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心里清楚，这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赶紧对武媚娘解释：“天后，西夜遗民确实组织护卫，但那是为自保。兀浑陀的杀手早已潜入长安，数月来已有三名西夜贵族遇害。西夜咏月案中的胡商，实为保护西夜皇族安全。”

武媚娘没立刻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问他：“那你知不知道，你拼了命要保护的西夜皇族，早就和隋朝的遗臣势力勾连得很深了？”

沈幕遮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这…… 这绝不可能啊！”

武媚娘从案几下面拿出一卷密报，扔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地说：“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沈幕遮的手都有点抖，他慢慢展开那卷密报，越往下看，心里就越惊。

上面详细记录了西夜皇族与隋杨家族近一年的往来：秘密会面、财物输送、甚至讨论如何利用双方势力在长安谋求更多权力。最令他震惊的是，西夜新帝李弘竟与隋杨家族的长孙杨荣结为异姓兄弟，誓要“共谋大业”。何况这其中还有杨婉，杨婉还是西夜国太后。

“这…… 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沈幕遮嘴里喃喃着，心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下，满是被背叛的刺痛。他为了庇护西夜遗民，连杀头的风险都敢冒，瞒着天后不少事，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早就跟老虎打交道，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武媚娘一直盯着他的反应，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本天后知道你和西夜那边感情深，还娶了西夜的女子当妻子。但你得明白，本天后能让西夜遗民在长安安稳住着，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要是他们真跟隋杨家族勾结，想搞些不轨的事，那本天后也不会手下留情。对了，还有那个西夜国的太后杨婉，你敢保证她跟隋杨家族没半点牵扯吗？”

沈幕遮趴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妻子兰妲，兰妲本就是西夜皇族的远房亲戚，现在还怀着孕；又想起那些把他当成恩人的西夜贵族；还想起自己曾经发过誓，要保护好这些流亡过来的人。可现在倒好，他们偏偏走上了这么一条自寻死路的道。

过了好一会儿，沈幕遮才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慌乱，变得清明起来：“天后，臣愿意戴罪立功，把这场危机化解掉。”

武媚娘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化解？”

沈幕遮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臣恳请天后给臣三天时间。这三天里，臣一定劝服西夜皇族，让他们跟隋杨家族彻底断了联系，收敛自己的行为，安安稳稳过日子。要是劝不动…… 那臣就亲自把他们抓起来，依法处置。”

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外面不停的雨声。武媚娘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心里最深的想法都看透似的。

过了许久，天后才开口：“好，本天后就给你三天时间。但你记住，要是三天后本天后看不到结果，不光是西夜遗民，连你也跑不了。”

沈幕遮重重地磕了个头：“谢天后恩典。”

离开宫殿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不少。

沈幕遮走在又湿又滑的宫道上，心里压得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天后表面上给了他机会，实际上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看结果呢。现在西夜遗民的命，全扛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更让他心里难受的是，西夜皇族竟然背着他跟隋杨家族勾结。这不仅把他们自己推到了危险的边缘，还可能把整个西夜流亡过来的人都连累了。

他没心思多想，得赶紧找到李弘，把事情问清楚才行。

马车驶出皇宫大门后，沈幕遮没让马车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往永阳坊去。

永阳坊那里有西夜皇族最大的一个聚居地，李弘平常也大多待在那儿。

永阳坊在长安的东南角，那地方聚集了不少胡商，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鱼龙混杂的。

沈幕遮的马车在巷口停了下来，他下了车，步行往里走，绕了好几个弯，才到了一处看起来很普通的宅邸前。

他按照西夜人约定好的暗号，轻轻敲了三下门环，又快速敲了两下。

门悄没声儿地开了，一个西夜护卫看到是他，赶紧躬身把他迎了进去。

沈幕遮一进门就急着问：“陛下在哪儿呢？”

护卫压低声音说：“陛下正在地宫里面跟客人见面呢。”

沈幕遮心里 “咯噔” 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又追问：“是什么客人啊？”

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是…… 是杨公子。”

沈幕遮一听，也没再多问，径直往地下密室走去。越往里面走，他心里就越凉。他没想到，这处宅邸的地下竟然被改成了缩小版的西夜皇宫，到处都能看到西夜风格的装饰和图腾，甚至还有穿着西夜军服的 “御林军” 在那儿守着。

这跟他之前跟天后说的 “只是普通护卫”，差得也太远了。

没等里面的人通报，沈幕遮一把推开了密室的大门。

密室里点着蜡烛，亮堂堂的，西夜新帝李弘正和杨荣面对面坐着喝酒，桌子上还摊着一张长安城的城防图。

两人突然看到沈幕遮闯进来，都吓了一跳。李弘先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个笑容说：“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幕遮眼神冰冷，开门见山地说：“陛下，你知道吗？今晚天后召见了我，西夜人在长安做的那些事，她全都知道了。”

李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慌张地问：“什么？她都知道了？”

杨荣却在一旁冷笑，不屑地说：“少卿大人，你也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了。要是天后真的知道了，怎么没下令把我们抓起来？”

沈幕遮没理会杨荣，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弘：“天后都明说了，私设御林军、仿照皇宫的规制、还有跟隋杨家族来往密切这些事，她都清楚。我拼了命才求来三天时间，要是三天之内，你们不解散这些组织，跟杨家彻底断了关系，大灾祸马上就来了！”

李弘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慌得没了主意：“这…… 这可怎么办啊……”

杨荣却 “啪” 的一声拍了桌子，站起来说：“这是好机会啊！既然已经暴露了，不如干脆提前动手！我家里在地下藏了三百个死士，再加上西夜的护卫，足够控制永阳坊了……”

“你简直是荒谬！” 沈幕遮厉声打断他，“你以为就凭几百个人，能对抗大唐的禁军吗？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李弘在一旁犹豫不决，纠结地说：“可要是听天后的，把一切都解散了，我们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了吗？”

沈幕遮往前走近了几步，语重心长地劝道：“陛下，天后既然愿意给三天时间，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西夜遗民在长安安稳住了三年，要是天后真想把大家都清除掉，何必等到今天呢？只要咱们诚心认错，安安稳稳过日子，天后一向宽宏大量，肯定会给大家一条生路的。”

杨荣又在旁边冷笑：“少卿大人倒是挺信任天后啊！可你难道不知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吗？等没用了，照样会被收拾！”

三个人正吵得没个结果，突然听到地面上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一个护卫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大声喊道：“陛下！不好了！宅邸被金吾卫包围了！”

屋里的人脸色一下子全变了。沈幕遮心里一沉，果然，天后根本不会真的等三天。

密室里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

李弘的脸吓得像土一样白，杨荣则下意识地摸向了腰上的佩剑。沈幕遮很快镇定下来，一把按住杨荣的手臂，急声道：“不能乱动！要是动了兵刃，那就是实打实的谋反罪名了，想辩解都没机会！”

他又转向李弘，语速很快但很稳：“陛下，你赶紧把城防图收起来，安排杨公子从密道离开。我出去应付金吾卫，你记住，千万不能表现出一点敌意，不然就全完了。”

李弘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上的图纸。杨荣却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密道？我看早就被金吾卫发现了！还不如跟他们拼了……”

“住口！” 沈幕遮难得发了火，声音里带着怒气，“你是想让所有西夜人都给你陪葬吗？” 他眼神锐利得像刀一样，盯着杨荣说：“要是你还认我这个朋友，就听我的安排。现在从西侧的密道走，还来得及！”

杨荣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没再说话，跟着李弘匆匆往密室深处走去，准备从密道离开。沈幕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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