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父亲的困惑与雨夜的悸动

篮球场上的风波并未立刻平息，夏桀请了几天病假，显然是没脸来学校。萧枭乐得清静，但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

放学后，他推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刚出校门，就看到父亲萧建国推着那辆更破的永久牌自行车，站在马路对面的大树下，正朝他这边张望。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惯常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愁容。

萧枭心里咯噔一下。父亲很少来学校接他，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厂里忙才对。

“爸，你怎么来了？”萧枭推车过去。

萧建国看到儿子，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显得很勉强：“没啥，下班早，顺路过来看看。走吧，回家。”

父子俩并排骑着车，穿过喧闹的街道。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话，但萧枭能感觉到父亲有心事。前世，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段，父亲所在的五金厂效益急剧下滑，开始大规模裁员，父亲虽然因为是老师傅暂时保住工作，但工资被一降再降，家里的经济状况就是从那时开始捉襟见肘的。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气飘散出来，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低压。

饭桌上，父亲扒拉了几口饭，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厂里……可能要裁掉三分之一的人。”

母亲的手一顿，脸上露出担忧：“老萧，不会裁到你吧？”

“暂时不会，但我这岗位，工资怕是……”父亲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闷头喝酒。

萧枭看着父母愁苦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放下碗筷，沉吟了一下，开口道：“爸，妈，其实……我有个想法。”

父母都抬起头看他。

“爸，你们厂里生产的那些小五金配件，螺丝、螺母、合页、拉手什么的，质量不是挺好的吗？就是销路太传统了。”萧枭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现在网上购物挺火的，比如淘宝网，好多人在上面开店卖东西，成本低，面向全国市场。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萧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网上开店？那能靠谱吗？虚无缥缈的！都是骗人的！哪有实体店看得见摸得着实在？再说了，谁会在网上买这些螺丝螺帽？”

“爸，时代不一样了。”萧枭耐心解释，“很多小工厂、个体户都在网上找到了新客户。咱们的东西性价比高，肯定有市场。就算不成，也就是浪费点时间注册个店，没什么损失。”

“不行不行，搞不了那个。”萧建国固执地摆手，“我大字不识几个，电脑更不会用，搞什么网店，净瞎折腾！”

母亲也在一旁帮腔：“小枭，你好好念书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爸厂里的事，领导会有安排的。”

萧枭知道父母的思想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再说下去只会引发争吵。他不再坚持，心里却有了打算。

晚饭后，父亲出门散步排解愁闷，母亲在厨房洗碗。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夏日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萧枭想起父亲没带伞，正准备拿伞出去接一下，家里的旧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母亲在厨房喊：“小枭，接一下电话！”

萧枭拿起听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犹豫的女声：“是……萧枭吗？”

是洛清漪。

萧枭有些意外：“班长？有事？”

“我……”洛清漪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我看到你爸刚才在街口的小卖部避雨，雨太大了，他好像没带伞。我……我正好多带了一把，要不……”

萧枭心头一动，立刻说：“谢谢班长！我正要给他送伞呢，你在小卖部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萧枭跟母亲说了一声，拿起两把伞就冲进了雨幕中。

雨很大，砸在伞上噼啪作响。跑到街口的小卖部，果然看见父亲萧建国正站在屋檐下躲雨，旁边站着的是举着一把浅蓝色雨伞的洛清漪。

她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浅色外套，雨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看到萧枭跑来，她似乎微微松了口气，眼神有些闪烁。

“爸！”萧枭喊了一声，先把伞递给父亲。

“你这孩子，跑出来干嘛，我都等雨小点再回去。”萧建国嘴上说着，还是接过了伞。

“叔叔，那我先走了。”洛清漪对萧建国微微躬身，准备离开。

“班长，谢谢你啊。”萧枭连忙道谢，看着她手里的伞，“你这把伞……”

“没关系，我……我可以用这把。”洛清漪说着，就要撑开自己那把明显更小巧的伞。

“雨这么大，你这把伞挡不住的。”萧枭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然后把自己手里那把更大的黑伞递了过去，“你用我这把吧，我跟我爸打一把就行。”

洛清漪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黑伞，又看看萧枭被雨水打湿了一些的肩头和头发，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小卖部昏黄的灯光透过雨帘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形成一道水幕，仿佛将两人与外界暂时隔开。

“不用了……”她小声拒绝，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拿着吧。”萧枭不由分说，将伞塞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她微凉的手背。

洛清漪像被微弱的电流触到一般，手微微一缩，伞已经到了她手里。她握紧了伞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萧枭掌心的温度。

“那……谢谢。”她低下头，耳根更红了。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萧枭对她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走到父亲伞下。

洛清漪撑开那把大大的黑伞，又抬头看了萧枭一眼，才转身走入雨幕中。伞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显得她更加纤细苗条。

萧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才收回目光。

“这女同学……人不错。”旁边的萧建国忽然冒出一句，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

萧枭干咳一声：“嗯，是我们班长，学习挺好的。”

父子俩共撑一把伞，走在回家的路上。雨声哗啦，但萧枭的心却有些难以平静。刚才洛清漪那羞涩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和指尖那微凉的触感，莫名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到家里，母亲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萧枭回到自己房间，擦干头发，坐在书桌前，却有点看不进书。

窗外的雨还在下。他忍不住想，洛清漪到家了吗？那把伞……

他甩了甩头，努力把那些杂念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

他打开那台老旧的大脑袋电脑，拨号上网，刺耳的调制解调器声音过后，他打开了淘宝网页面。

父亲不同意，没关系。他可以先斩后奏。

他用自己省下来的几十块钱零花钱，找同学借了个身份证（声称是用来注册游戏），偷偷申请了一个淘宝店，名字就叫“诚信五金小铺”。

然后，他趁着周末去父亲厂里的仓库，用那台破旧的数码相机（父亲厂里用来拍产品存档的），偷偷拍了几种最常见的小五金配件照片，挂到了网店里。价格就按父亲厂里的批发价稍微加了一点，远低于市场零售价。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简陋得可笑。但他必须迈出这一步。

做完这一切，窗外雨声渐歇。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重生后的道路，并不平坦。家庭的困境，夏桀的敌意，未来的机遇，还有……那悄然萌芽的、复杂难言的情愫。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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