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入入云山

叶簌秋一言不发，从自己住处拿出丹药后，嘱咐还有行动力的其他弟子照顾赵长鸣后，就径直往山下走去。

嫣然峰毗邻沧海江，峰高几百丈，崖底又是暗礁怪石，从这么高掉下去，怕是十死无生了。

晃了晃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哪怕还有一丝丝不可能中的可能，叶簌秋都要去看看，万一呢……

终于赶来的柳先贤，虽是腿脚不便，这个时候也没人会说一句死瘸子来凑什么热闹，当然这种话也就只有纪微霜那抹了蜜一样的小嘴能说。

事情发生太快，柳先贤这才在一旁门人弟子嘴中知道了刚才的一切。

最核心的，不过是一句素朴峰叛出大昆仑。

怔怔出神的柳先贤，觉得有些心口发胀。

眼看着自己腿瘸有着一二分希望，随着纪微霜的跳崖便烟消云散。可最难的不是当下如何稳定山门，而是要尽全力稳住云泽峰回来的那几位，以他们现在家底做不到外出寻仇。

“一年！给我一年！”

柳先贤眼底有些狠意，狰狞的模样让身旁几位弟子都是有些噤若寒蝉。

他们可从未在这位温文儒雅的尔来峰主脸上见过如此表情，也是，从习得洞中秘术的纪师兄到大家其乐融融地修行问道，这才过去了多久时间？

大昆仑不会真完了吧……

“我不会真完了吧？”

纪微霜属实有些后悔那把跳崖了，帅是很帅，但这种溺死感重新经历一次太过让人绝望了。

重开一把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可玩抽象玩成这种样子，后无来者不敢说，起码前无古人是有的。

浑身骨头跟散架了一样，但好在还有一些气力。

四处看了看，一片浅滩，不远处倒是一排排杨柳依依，好看得紧。

踉跄起身的纪微霜赶紧检查了下身体，惊喜地发现除了全身湿透外，都没啥伤口。

“哈哈哈，我活着！这么高跳下来都没死，我就说我是气运之子吧！”

再细细探查，发现斩仙决无论如何都催动不了半分，甚至是自己积攒入灵台的白色实质能量，一滴都没有了！

内视一番，十二经脉全部紧闭，连最基础的震荡都做不到。

好嘛，一夜给干回解放前了。

对此，纪微霜丝毫不在意。

能活着就很了不起了，斩仙决嘛，等快死了的时候它自然会出来。

心念及此，没来由的，纪微霜感觉气机一滞，心口突然一股刺痛传来。

“很好，斩仙决还在，起码还有力气攮我一下。”

观念通达归通达，但纪微霜还是在原地接着吐纳，二境的框架终究还在，要是真的一点都不修行，连负担斩仙决的基础就都没有了。

同样的，倒背斩仙诀，虽然当时有了极为澎湃的气机力量，代价同样显而易见。

减寿十年……

修行之人可增寿，可他是修行斩仙诀的人，本就只享常人之寿。

跨境减寿十年，这次又减寿十年……

“问题不大！还能活到八十岁。”

稳固了下自己蜕尘境的底子，纪微霜拍拍手就开始沿着浅滩而上，开始有路找路，没路开荒。

先要搞清楚自己在哪里最重要，自己都不知道飘了多久，离山门到底有多远。

直到终于走到官道上，看着旁边的路牌，纪微霜终于失去了所有手段。

四洲版图，以西大荒最为辽阔，东洲次之。

北域严寒，南疆则以地广物盛闻名。而沧海江，从大昆仑身后的雪山之巅为始，流经东洲数地，蜿蜒而下，在南疆分作河流灌溉两岸。

荆河县，就是位于南疆也是沧海江分流最末端的边陲小镇，远隔大昆仑几千里。

纪微霜有些感叹，怎么就这么能飘的？能飘到这么个鬼地方，几千里啊！

果然，魔幻的世界就不能用常理概之。

一路拧着身上衣服，一路凭借感觉，就这么四处溜达，在特意绕过城镇，还真被纪微霜绕到了一处好地方。

山下求官，市里求商，山上求道。

某种程度上，三者有一定的共通性。

但跟着一路路牌找到这个地的时候，纪微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山门，要么很穷，要么很随意。

也是在几日后，纪微霜才发现，这小破山二者都有。

山不算矮，看起来没怎么修整过，台阶也是这里缺一块那里破一块，虽不算高，就当占一个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吧。

山门牌楼还算有模有样，尽管是木头搭建的，但还是花了点心思，就是有些歪。

入云山，三个字倒是气派，就是山字最后一笔好像还掉了小半个角，风吹门楼，牌匾吱呀作响，又有点寒酸了。

纪微霜站在门口犹豫许久，确认自己应该是没走错地方，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山门很安静……

不似那种仙家清修的幽静，倒像是人手明显不足的荒芜寂静。

碎石平铺的广场空空荡荡，练功场倒是有一个人影，动作慢吞吞的，不像是在修炼什么术法，看起来更像是老年人活动筋骨。

“洗牌，搓牌，摸牌，胡了……”

情不自禁，纪微霜默默念叨着。

靠近小塘边还有几块灵田，纪微霜这才发现那里也蹲了一个人，发着呆打着哈欠，要不是刚刚锄了两下地，还真发现不了，整个这一幕完全没有山上修行道场的丝毫氛围。

刚走两步，就听见一旁一声咳嗽。

“新来的？”

纪微霜转头，这才看见身后的柱子旁靠着一位青年，衣衫发白，腰间配件挂的板正，剑鞘磨损有些严重，明眼一看，这位显然是个练家子。

果然跳崖还是付出代价的，感知现在都愚钝到了这种程度。

“刚好路过。”纪微霜很是诚实应答道。

青年点点头，“那你来早了。”

“什么意思？”

“我们山门最近比较忙，不太适合参观。”

纪微霜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空空荡荡的广场，嘴比心快，“忙？”

青年顺着他的视线环顾一圈，肉眼可见沉默了一瞬，只得补充道，“精神上很忙。”

“……”

就在这时，又有两人从偏殿走了下来，一男一女，看着身形和样貌年纪都不太大。

男的拎着东西，女子端着一碗药，一边走来一边低声交谈着。

“这事情到底接不接啊？”

“不接肯定是不行。”

“可接的话，谁去？”

“反正不是我。”

听着让人对话，纪微霜一愣。

怎么听着就让人觉得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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