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向现实低头的月亮

运动会结束的暮色里，宿舍的灯刚亮起，林晓梦就抱着枕头扑到江月床上，亮黄色运动服还没来得及换，脸上的红晕比窗外的晚霞还鲜活：“月月！你看到没！谢日学长最后那个绝杀，帅得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坐在书桌前涂护手霜的张琪立刻回头，手里的护手霜都忘了拧盖：“谢日？是不是计算机学院那个打篮球超厉害的学长？我今天在观众席也看到了，他摔倒的时候，我旁边好几个女生都尖叫了！”

“对对对！就是他！”林晓梦眼睛亮得像星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膝盖明明都受伤了，还硬撑着打完比赛，最后投进三分的时候，我眼泪都下来了！还有啊，他递水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我手背，我到现在都觉得发烫呢！”

正在整理书架的李然笑着放下书，凑过来搭话：“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心动了吧？我听说谢日不仅篮球打得好，家境优渥，成绩还特别棒，上次计算机竞赛拿了省一等奖呢！”

“真的吗？”林晓梦立刻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崇拜，“我就知道他不只是长得帅！今天聚餐的时候，他还帮我夹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你说……他是不是对我也有点意思啊？”

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张琪忙着出主意：“下次你可以去篮球场送水啊，借口关心他的膝盖，多跟他聊聊天！”李然则笑着补充：“或者找江月帮忙啊，她们不是一起负责过后勤吗，让江月帮你牵牵线！”

话题突然落到自己身上，江月正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她想起赛场上谢日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模样，想起他抓住自己手腕时坚定的力道，想起他最后朝自己笑时眼里的光——那些藏在心里的情绪，像被风吹起的桂花，轻轻晃着，明明有很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一句：“他……应该挺忙的吧。”

林晓梦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兴奋地规划着：“忙也没关系啊，我可以等他不忙的时候找他！对了月月，你下次见他的时候，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江月看着林晓梦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应：“好，我帮你问。”

窗外的夜色渐浓，宿舍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江月靠在床头，看着林晓梦叽叽喳喳的样子，手里攥着那把印着桂花的伞——伞柄的温度还在，就像谢日留在她心里的痕迹，明明很清晰，却只能悄悄藏着，连一句“我也看到了他的坚持”，都没敢说出口。

夜里十一点，宿舍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江月靠在床头，指尖反复划过手机屏幕上“谢日”的名字。她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膝盖还疼吗？”觉得太直白，“今天比赛辛苦了”又觉得太普通，最后只斟酌着敲下一行字：“学长，今天运动会结束后，你的膝盖有没有冰敷？我家里寄了瓶活血化瘀的药膏，要是需要的话，明天可以带给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江月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烫。过了大概五分钟，屏幕突然亮起，谢日的回复跳了出来：“刚冰敷完，谢谢关心。药膏不用麻烦啦，我室友帮我带了。不过还是很开心，你还记得我的膝盖。”后面还跟着一个浅灰色的笑脸表情。

看着那句“你还记得我的膝盖”，江月的耳尖悄悄泛红。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最终只回复了一个“那就好，记得多休息”，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轻轻放在枕头边。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在那把印着桂花的伞上，就像她藏在心里的惦念。

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月月，最近生活费够不够用？你爸今天修理发店的吹风机又花了两百，咱们小本生意挣钱不容易，你在学校省着点花，别跟同学攀比。”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江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她想起父母每天守在不足二十平米的理发店里，从早忙到晚，父亲的手上总是沾着染发剂的颜色，母亲的腰因为长期站着剪头发，一到阴雨天就疼。而谢日呢？他用着最新款的电脑，身上的球衣是知名运动品牌，聚餐时随手就给大家点了满满一桌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原来他们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只是“学长和学妹”的距离。

江月靠在床头，指尖先点开了母亲的对话框，回复了一句“妈，我钱够花，你们别太累了”，然后才犹豫着点开谢日的聊天界面看了又看。

江月轻轻合上眼，心里悄悄做了决定——那些藏在赛场欢呼里的悸动，那些落在桂花伞上的心动，还是算了吧。她该把心思放回学业上，毕竟对她来说，好好读书，以后能让父母不用再守着小理发店辛苦，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至于谢日，就当是青春里一场热烈的赛场插曲，听过，见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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