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与冰山法则

第四章：向日葵与冰山法则

第二天清晨，苏晚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她习惯性地想去厨房给自己弄杯黑咖啡提神，却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公寓。推开房门，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股醇厚的咖啡香气。

循着味道走到餐厅，只见顾时聿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表，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冷峻专注的侧影。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仍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苏晚注意到，餐桌的另一头，摆着一份和她昨天晚餐同款的“精致减脂餐”，旁边还有一杯鲜榨橙汁。

“早，顾总。”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松。

“早。”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屏幕。

餐厅里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苏晚拿起刀叉，开始对付那份少得可怜的早餐。她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客厅那幅巨大的、压抑的抽象画。

一顿早餐在沉默中接近尾声。顾时聿合上电脑，端起咖啡杯，似乎准备结束用餐。

“顾总，”苏晚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容无懈可击，“关于那幅画，我昨晚又仔细思考了一下。”

顾时聿动作微顿，抬眼看她，等待下文。

“协议补充条款第7项，”苏晚流畅地背诵，“‘乙方在甲方居所内，需保持公共区域的整体风格协调，未经甲方允许，不得擅自改动硬装及固定软装。’”她顿了顿，迎上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那幅画，不属于固定软装，对吗？它是可移动的装饰品。”

顾时聿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她：“所以？”

“所以，我认为替换它并不违反协议精神。”苏晚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从那个尚未完全拆封的行李包里，真的拿出了一幅用泡沫纸精心包裹的画框。

她利落地拆开包装，一幅热烈奔放的向日葵油画出现在眼前。浓烈的黄色、灿烂的绿色，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这间性冷淡风格的豪宅格格不入。

她抱着那幅向日葵，走到那幅抽象画前，侧头看向顾时聿，眼神带着征询，却又隐含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只是暂时替换一下。如果顾总实在觉得碍眼，等有外人来访时，我再换回来？毕竟，‘顾太太’的审美，如果太过压抑，似乎也不太符合外界对这段‘婚姻’的浪漫想象，您觉得呢？”

她再次巧妙地将他的“规则”与“合约”捆绑在一起。

顾时聿的目光在那幅向日葵和她明媚甚至带着点挑衅的脸上来回扫过。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晨光悄然移动。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几乎微不可闻，却让苏晚心头莫名一跳。

“随你。”他最终吐出两个字，站起身，拿起电脑和咖啡杯，走向书房，“记得原样收好。”

苏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一秒，随即唇角扬起一个胜利的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冰冷的抽象画取下，靠在墙边，然后将那幅灿烂的向日葵挂了上去。

瞬间，那一整片灰白色的墙面仿佛被注入了阳光，整个客厅的氛围都变得微妙的不同起来。

她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情莫名愉悦。

冰山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撼动？至少，她成功地在它的领域里，种下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向日葵。

上午，苏晚接到梅姐的电话，语气兴奋又紧张：“晚晚！张导那边刚联系我了！说之前可能有些误会，希望有机会再聊聊那个本子！还有好几个之前态度模糊的高奢代言，也突然主动找上门了！”

苏晚站在那幅向日葵前，看着窗外渺小的城市街景，语气平静：“知道了。筛选一下，按计划推进。”

“顾总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你们真的…”梅姐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梅姐，”苏晚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们只是在…各取所需。”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顾时聿的“势”，她借到了。效果立竿见影，甚至超乎预期。

中午，厨师过来做饭时，看到客厅那幅突兀的向日葵，明显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午餐分量明显增加了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份餐后甜点——一份精致的抹茶慕斯。

苏晚看着那份甜点，若有所思。

傍晚，顾时聿准时回来，似乎没有应酬。

他进门时，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客厅，在那幅灿烂的向日葵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然后面不改色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晚餐时，餐桌上的气氛依旧沉默，但菜品丰富了许多。

苏晚切着盘子里的嫩煎小羊排，状似无意地开口：“谢谢顾总的甜点。”

顾时聿抬眸看她一眼。

“厨师调整的。”他语气平淡。

“哦？”苏晚挑眉，“我还以为是顾总体恤我昨天没吃饱，特意吩咐的呢。”

顾时聿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苏小姐，获取利益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些小聪明，可以用，但不必次次点破。”

他的话语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警告，提醒她注意分寸。

苏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听懂了。他允许她的一些小越界，不代表喜欢被时时拿出来调侃。冰山允许向日葵暂时存在，但向日葵不该试图去测量冰山的温度。

“明白了。”她从善如流地点头，重新拿起刀叉，“羊排很好吃。”

晚餐后，顾时聿照例进了书房处理公务。苏晚没有回房间，而是在那幅向日葵下的沙发上窝着看剧本。

夜里十一点，顾时聿从书房出来，发现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苏晚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剧本滑落在地毯上，她蜷缩着，睡颜褪去了白日的明艳和锋芒，显得安静柔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也笼罩着墙上那幅过于热烈的向日葵。

他脚步停住，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地看了片刻。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剧本，轻轻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视线再次掠过那幅向日葵和沙发上熟睡的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扰于这幅不太协调的画面，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关掉了落地灯，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黑暗中，苏晚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男人消失在走廊深处的背影，又抬眼看了看在月光下依稀可见的向日葵轮廓，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冰山之下，并非全是坚冰。

只是融化，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热量。

她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好，重新闭上眼。

今夜，或许能做个有阳光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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