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睡梦中的交易

晚上十一点，街边的喧嚣并未完全散去，但送餐的高峰期已经过了。

王福跨坐在那辆二手电瓶车上，一只脚支着地，一双眼睛时刻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

几个同样等着接单的骑手聚在路边抽着烟吹着牛，声音在闷热的夜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王福，真不去啊？”老李扭过头冲着王福喊道：“就城西那头的小荒山，视野绝佳！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而且那可是哈雷彗星，一辈子可能就看到这一回！”

王福划拉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的说道：“不了，李哥。跑一天了，晚上想早点回去歇着。”

“啧，你小子，活得跟个小老头似的。”老李嘬了口烟，走过来几步，接着劝说道：“才十八九岁，有点年轻人的冲动行不行？听说对着哈雷彗星许愿灵得很！等会哥几个都去，一块儿看看，许个愿，说不定明天就愿望成真了！”

王福终于抬起了头。

“李哥，你想许什么愿？明天平台给你每单补贴加五块？”

“哈，哈，哈......”

听到王福的话，旁边的几个骑手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笑道。

“五块？那哪够啊！”

“怎么说也得十块！”

“就是，就是，许愿嘛，怎么能小气吧啦的！”

......

老李也不恼，嘿嘿一笑道：“庸俗！我就不能许愿找个漂亮媳妇儿？天天回去有口热乎饭吃！”

“嗯，听着是挺美的。”王福应和着，手机恰好“叮”的一声响，跳出一个附近的奶茶单子。

他手指飞快地戳下屏幕抢了单，“李哥，愿望挺好，祝你早日娶上老婆。我这儿来活了，先走一步了。”

“欸，你这小子……”老李看着王福一拧车把，电瓶车灵活地汇入车流，只能摇了摇头道：“没劲透了。”

另一个骑手笑道：“老李，你别劝他了。王福跟咱们不一样，他得攒学费呢。对他来说跑单可比看星星实在多了。”

电瓶车在夜晚的城市里穿行。

王福对这座城市很熟悉，在过去的大半年内他在高三繁重的课业间隙里几乎跑遍了每一个角落。

就像老李说的，许愿找个媳妇儿，这听起来很不错，但王福从不向虚无缥缈的东西许愿，他自打有记忆起就在孤儿院里，愿望如果真的有用的话，那他小时候许了无数次“想要个家”的愿望早就该实现了。

生活教会他最深刻的道理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一件东西就得拿另一件东西去交换。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好人，但在院里只能勉强温饱，因为多余的钱都被院长用来支持孤儿院里孩子们的学业了。

王福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拿到身份证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兼职，他不想一直靠着别人，而且自己多挣一点钱，这样的话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让院长爷爷少辛苦一点。

高三最后半年，别人在冲刺复习的时候，王福在狂奔去餐馆打工的路上，别人用来复习的时间，他全都用在了打工上。

毕业那天，王福没有和同学一起去狂欢，而是拿着攒了好几个月钱，租下了一个老旧小区里一个房间，房间只有十平米，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王福搬出孤儿院那天，院长拍着他的肩膀，眼里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对此，王福只是笑着说道：“院长，我能行。”

电瓶车是二手的，电池租的是最便宜的套餐，手机套餐是最低档的，只包含足够的流量用来接单。

学费是一笔巨大的数字，他必须在这个暑假结束前攒够第一学年的，虽然只考上了个大专，但好歹也是有学上了，即便如此，每次发工资，他还是会雷打不动地转一小笔钱给孤儿院的账户。

没人要求王福这么做，但他记得那里饭菜的味道，记得还有更小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橱窗里玩具的样子，他依靠过那里，所以他想尽可能的回馈一点。

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后，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王福回到了那个十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木板床，一个二手淘来的小衣柜，一张桌子，椅子都省了，吃饭看书都在床边，墙壁有些斑驳，但他收拾得很干净。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王福快速地冲了个澡。

将手机充上电后，王福就将自己摔在床上，几乎在接触到那片硬邦邦的床板瞬间，他的意识就开始变得模糊。

为了省电王福没开空调，只是打开了窗户，夜风微微吹动旧窗帘，带来了一丝凉意。

他侧躺着，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那片被城市光污染映得有些灰蒙蒙的夜空。

即将睡着时王福好像看到了一颗星星在夜幕中缓缓移动。

“那是哈雷彗星吗？”

老李粗旷的声音突然在王福的脑海里响起：“……许愿灵得很！……就想找个漂亮媳妇儿……”

“想要……一个女友……”王福迷迷糊糊地，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王福就沉沉睡去了。

就在他彻底陷入睡眠的下一刻，无数金色的光芒自王福的胸口处喷涌而出。

光芒汇聚，在他身体的上方，凝聚成一架精致无比、仿佛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天平。

天平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金色辉光，两支秤盘安静地悬停。

左侧的秤盘上，光芒开始扭曲、塑形，逐渐凝聚成一个微缩的、栩栩如生的人形缩影。

那是一个女子，她有着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银白长发，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闭着眼睛，安静地蜷缩在秤盘里，像一件等待被称量的珍宝。

金色的天平微微震颤，一个道冰冷的，不带一丝情绪，如同机器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目标：‘伴侣’已具现。】

【需支付相应‘代价’。】

【侦测到主体意识处于休眠状态，无法主动支付。】

【开始随机抽取……】

天平的右侧，空着的秤盘上方，金光开始剧烈闪烁。

房间内仅有的一些物品——桌上的半瓶水、床下的几本旧书、枕边的廉价手机、甚至王福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扫描而过。

很快，闪烁停止。

【随机代价选定：阑尾。】

右侧的秤盘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砝码，上面标注着阑尾二字。

金色的天平微微晃动了一下。

左侧是白发女子的缩影，右侧是那一小个代表着阑尾的金色砝码。

天平臂左右轻微摇摆，最终，完美地稳定下来，趋于绝对的平衡。

【等价交换，成立。】

冰冷的声音宣布了结果。

金色的天平骤然爆发出强烈却无声的光芒，将整个小屋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随即光芒急速收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天平消失的同一瞬间，王福那张狭窄的单人木板床上，在紧贴着他身侧的位置，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她侧躺着，柔软的银色长发铺散了小半张床，甚至有几缕滑到了王福的脸颊旁边。

她穿着样式奇特的暗色衣袍，勾勒出修长优美的身体曲线。

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面容正是方才天平左侧缩影放大后的模样，精致得令人窒息。

她双眼紧闭，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垂下，呼吸均匀，似乎也正处于睡眠之中。

小小的单人床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而显得异常拥挤。

王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似乎觉得有点挤，习惯性地想翻身，手臂却碰到了一片异常的柔软和温热，但忙碌了一天的王福实在是太累了，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并没有醒来。

但在漆黑的房间内一双血红的眼眸却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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