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抉择与枪声

北平西郊，民团村庄院内

院子里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暖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冻得粉碎！空气像是凝固了的浆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肥…肥羊？”福贵的声音尖得变了调，脸唰一下变得比刚才喝下去的粥还白，“是说咱们？！他们怎么知道的？！咱前脚刚进门啊！”

林天豪的心也猛地揪紧了，手下意识地想摸点什么防身，却只抓到冰冷的墙壁。他看向赵黑塔，只见这位刚才还豪爽热情的民团头领，此刻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额头上青筋都蹦了起来。

“***杂碎！鼻子比鬣狗还灵！”赵黑塔咬着牙骂了一句，猛地看向报信的青年，“他们来了多少人？啥装备？”

“火把晃眼看不清，起码三四十号！有快枪（步枪），好像还有…还有一挺轻机枪！”青年喘着粗气回答。

轻机枪！这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得院里所有人心头一凉。民团这边虽然人多，但家伙什太差，鸟铳大刀片居多，真要和有机枪的溃兵硬碰硬，绝对要吃大亏！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民团成员的目光都看向了赵黑塔，眼神里交织着恐惧、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林天豪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现在决定他们命运的，就是赵黑塔下一句话。

林老爷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赵黑塔深深作了个揖：“赵…赵团长，您和乡亲们的大恩，我们没齿难忘…不能连累你们…我们…我们这就走…”话虽如此，他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声音里满是绝望。现在出去，跟送死没区别。

“走？往哪儿走？！”赵黑塔猛地一挥手，烦躁地打断他，“现在出去，正好撞他们枪口上！他妈拉个巴子的！”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林天豪他们，而是扫视着院子里那些面色紧张的民团弟兄和村民。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沾满泥土和忧虑的脸上掠过。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声音沙哑地开口：“黑塔，咱屯子好不容易消停两天…经不起折腾了啊…”这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但另一个拿着红缨枪的壮小伙却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叔！话不能这么说！这帮兵痞欺人太甚！抢了东庄抢西庄！今天咱要是怂了，把他们喂饱了，明天他们还得来！咱这屯子迟早也得跟外面那个一样！”

“对！不能交人！” “可是…他们有机枪啊…” “拼了！咱也不是泥捏的！”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争论声。

赵黑塔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磨盘上，发出“咚”一声闷响，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都他妈别吵吵了！”他低吼道，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因为挣扎而布满血丝。他看看林天豪这一伙老弱妇孺，又看看自己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

最终，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猛地从腰里拔出那把旧的驳壳枪，哗啦一声上了膛！

“操！这他妈是中国人待的地界！还轮不到几个兵痞子撒野！”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肥羊？老子这儿只有打豺狼的猎枪！告诉外面那帮杂碎！人要，没有！枪子儿，管够！”

“黑塔哥！” “团长！” 民团里那些主张抵抗的年轻人顿时激动起来，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

赵黑塔没理会他们，转头对林天豪和老兵班长快速说道：“弟兄们，老乡，对不住，把你们卷进来了。但现在没法子！你们会打枪的，帮着守院子！不会的，找地方躲好！”

绝处逢生！林天豪只觉得一股热血混着酸楚直冲脑门，重重点头：“赵大哥！我们跟你一起！”

老兵班长和瘦高个也立刻表态：“没说的！干他娘的！”

就在这时，村外溃兵显然等得不耐烦了，那个破锣嗓子又响了起来，充满了威胁： “里面的听着！最后给你们一袋烟的功夫！再不把肥羊送出来，老子就用机枪把你们这破村子犁一遍！”

“犁你妈！”赵黑塔朝着村口方向吼了一嗓子，虽然声音有点发颤，但气势没输，“有种你就来！看你赵爷爷的枪子儿认不认人！”

谈判彻底破裂！

“准备！”赵黑塔声嘶力竭地吼道！

民团的人立刻慌乱却又有序地动了起来。搬门板、扛沙袋（其实也就是装满土的麻袋）、占据院墙的射击孔。瘦高个和老兵班长迅速检查武器，分配位置。林天豪也被塞了一支老旧的汉阳造，枪身冰冷沉重，他手心里全是汗。

林母和其他妇孺被紧急安排躲进屋里地窖。福贵吓得腿软，被林天豪硬推到屋角一个堆杂物的角落：“躲好！别出来！”

村外，溃兵似乎也开始调动，火把晃动，人影憧憧，一种大战前的死寂压了下来，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林天豪趴在冰冷的土墙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晃动的火把光影，感觉喉咙发干，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刚才的热血慢慢退去，真实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突然—— “哒哒哒哒哒！！！” 村外猛地爆响起爆豆般的枪声！灼热的子弹拖曳着红光，如同飞蝗般扑向院子！打得土墙噗噗作响，碎屑飞溅！

机枪！他们真的开枪了！

“低头！”老兵班长一把将林天豪的脑袋按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砰！砰！啪勾！” 民团这边也零星地开枪还击了！鸟铳轰鸣，步枪清脆，虽然杂乱，却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

枪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战斗，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林天豪被震耳的枪声和死亡的呼啸吓得缩成一团，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瘦高个突然闷哼一声，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顺着墙根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的肩膀上，赫然出现一个血洞，鲜血瞬间染红了灰布军装！

“兄弟！”林天豪失声惊呼！

战斗打响，瘦高个中弹倒下！战况如何？民团能否顶住溃兵的机枪？林天豪第一次身处真正枪林弹雨，他该如何应对？倒下的战友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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