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奸拿着铁皮喇叭的喊话声，像是一把钝刀子，刮得人心里又凉又疼。“配合皇军”、“保证安全”…这些词儿从他那张谄媚的嘴里说出来，透着一种让人恶心的虚伪。

“我呸！放他娘的狗臭屁！”瘦高个朝着那边狠狠啐了一口，眼神像是要杀人，“信鬼子的保证，还不如信老母猪能上树！”

老兵班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些端着明晃晃刺刀驱赶人群的日本兵，拳头攥得咯咯响：“这帮畜生…是想把人都圈起来…”

林母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林天豪的胳膊：“天豪…咱…咱可不能过去啊…去了就…”她不敢往下想。

福贵更是面无人色，舌头打结：“圈…圈起来干嘛？当猪崽养着等宰吗？”

“闭嘴！”林老爷低声呵斥，但自己声音也在发颤。眼前这阵势，跑是跑不掉了，这胡同口眼看也要被鬼子控制。

就在这绝望关头，那个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矮壮兵铁蛋，突然鼻子抽动了两下，眉头皱起，嘴里嘀咕：“嗯？这味儿…不对啊…”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他，这节骨眼上还关心啥味儿？

铁蛋没理会大家的目光，像条猎狗似的循着味儿，往胡同深处的一个小岔道里瞄了几眼，眼睛突然一亮：“有门儿！这边！”

“啥门儿？粪坑的门儿啊？这味儿忒冲了！”福贵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果然，一股浓烈的粪臭味从那边飘来。

瘦高个也闻到了，却咧嘴一笑，拍了铁蛋一下：“嘿！你小子属狗的吧？这都能让你找到路？快！老乡们，跟上！”

原来，那条小岔道尽头，竟是一个平日里粪车集中、等待出城沤肥的偏僻角落！此时正好停着几辆空了的粪车，赶车的把式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而更妙的是，顺着这里往外看，竟然有一条窄路似乎能绕过主街，通往外城方向！

“从这儿走！钻车底下！或者爬上去猫着！快！”瘦高个指挥着。

看着那散发着浓郁气味的粪车，林母和福贵脸上都露出抗拒的神色。这…这也太…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个屁！是命重要还是鼻子重要？！”老兵班长低吼一声，率先搀着一个伤兵就往一辆车底下钻。

林天豪一咬牙，也拉着他娘：“娘！忍一忍！快！”说着也帮忙把他爹往另一辆车旁推。

福贵哭丧着脸，捏着鼻子，嘴里絮絮叨叨：“俺滴个亲娘姥爷啊…想我福贵也是林家体面人…咋就落到这步田地了…跟大粪一个待遇…”但他动作却不慢，手脚并用地往车辕上爬，想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那味道确实冲，辣眼睛。林天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们几个人，加上伤兵，分别藏到了三辆空粪车底下或者缩在车厢角落里，用一些散落的草席破布勉强遮掩。

刚藏好没多久，就听见皮靴声和日语呵斥声到了他们刚才藏身的胡同口。两个日本兵探头往岔道里看了看，显然也被这冲天的气味熏到了，捂着鼻子骂了几句“kuso”（可恶），大概觉得这种地方藏不住人，又缩了回去，继续去驱赶主街上那些明显的目标了。

众人躲在粪车底下，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外面鬼子的脚步声远去，以及主街上隐隐传来的哭喊声，心里五味杂陈。靠着这污秽之物，他们竟然暂时躲过一劫。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似乎安静了些。瘦高个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了一下，低声道：“走了！快！顺着这条路往外摸！”

几人这才狼狈不堪地从车底爬出来，个个身上都沾了点不该沾的东西，味道感人。

福贵一边干呕，一边欲哭无泪：“完了完了…这下腌入味儿了…回去用胰子搓掉三层皮也去不掉了…”

林天豪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他看着主街方向，那些被驱赶的同胞像牲口一样被押走，心里堵得难受。

“别看了，快走！”老兵班长推了他一把，语气沉重，“咱现在救不了他们…先保住自个儿，才能想着以后报仇！”

瘦高个和铁蛋在前头带路，这条偏僻小路果然鬼子很少。他们一路躲躲藏藏，尽量避开大路，朝着西直门的方向摸去。越往外城走，混乱的迹象越明显，溃散的士兵、逃难的百姓也越多，但大规模的日军似乎还没完全控制所有区域。

经历了几次有惊无险的躲避，他们终于能看到西直门那高大的城楼了。但所有人的心立刻又沉了下去。

城门楼子上，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刺眼的猩红色膏药旗！城门洞口，用沙包垒起了工事，架着机枪，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对出入城的人进行严苛的盘查！旁边还站着几个点头哈腰的便衣汉奸！

而出城的百姓排着长队，一个个被搜身、检查行李，稍有迟疑就会迎来枪托和耳光！气氛紧张压抑！

“妈的！城门让鬼子占了啊！”瘦高个骂了一句，“这下麻烦了！”

硬闯肯定是死路一条。

“咋办？这下咋出去？”福贵带着哭腔问。

林天豪也心急如焚，眼看希望就在前方，却被堵死了路。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观察的铁蛋，又开口了，他指着城墙根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方向：

“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城墙根底下…怎么有个破棚子？还有…车轱辘印？新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离城门岗哨有一段距离的城墙根下，确实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破窝棚，像是乞丐住的，但棚子旁边杂草有被碾压的痕迹。

老兵班长眯着眼看了看，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那地方…难不成是…以前走‘暗水’的那帮人掏的狗洞？他们又干起老营生了？”

“暗水”？“狗洞”？难道有秘密出城的通道？这能帮主角一行逃出已经成为牢笼的北平城吗？看守的又是些什么人？是希望还是新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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