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重伤的少年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山林染上一片明亮的金色。姜纯背着沉甸甸的箩筐，脚步轻快地走在返回茅屋的小径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今天的“寻宝”行动，收获远超预期！

箩筐底部，用厚厚的树叶和杂草严实包裹着的，是几大块“新鲜热乎”的兽粪——分量十足，足够他合成好几份初级肥料了。

虽然气味十分感人，但想到它们能转化为促进作物生长的宝贵肥料，姜纯就觉得这点牺牲完全值得。

更让他惊喜的是腰间的“战利品”——一只被啃食得只剩半边的野兔！虽然内脏被掏空了，但两条后腿和脊背上的肉还算新鲜完整。

这应该是某头野兽饭后点心的残留，但对姜纯来说，却是天降的肉食。

他小心翼翼地用草绳捆好兔腿，挂在腰间，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野兽气息，却让他感觉无比踏实。今晚，终于能开荤了。

“运气真不错！”

姜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盘算着回去怎么处理这只兔子。是炖汤呢，还是烤着吃？或者省着点，分几顿？想着想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在他转过一个弯，距离茅屋已经不远时，前方路边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哼唱声戛然而止。

只见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一个人影蜷缩着倒卧在草丛里。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暗褐色血迹的深色劲装，身形看起来年纪不大，像个少年。

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有些则像是被某种灼热的力量烧焦了，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他身下的草地被染红了一大片。

“嘶……”姜纯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一跳。这伤势……太惨烈了！这人还活着吗？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似乎没有追兵或野兽的踪迹。

犹豫了一下，姜纯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在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试探着低声问道：“喂？你……你还好吗？”

地上的人影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姜纯皱紧了眉头。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重伤垂死的人？他立刻联想到昨天山涧的血水和那两个青山宗修士追捕的“受伤女子”。难道……是同一个？不对，看身形和衣着，明显是个少年。

他蹲下身，稍微凑近了些，尽量放轻声音：“你……是不是被青山宗追杀的那个？”

地上的少年身体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一个极其沙哑、虚弱，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青……青山宗？……不……不清楚……”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似乎连思考都极其费力。

不清楚？姜纯愣了一下。不是青山宗追捕的人？那这身恐怖的伤是怎么来的？深山遇险？仇家追杀？

他看着少年那微弱到随时会断的呼吸，心里的犹豫只持续了两秒——他不是什么圣人，但要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丢在这儿等死，实在过意不去。

“救人要紧。”姜纯一咬牙，心中有了决断。他迅速将背上的箩筐卸下，小心地放在路边草丛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少年身边。

“得罪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用尽力气将他抱了起来。

少年比想象中还要轻，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羽毛。但即便如此，抱着一个几近昏迷的人走路也绝非易事。姜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少年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尽量减轻颠簸。

就在他抱着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茅屋方向挪动时，怀里的人似乎被移动的痛楚刺激到了，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

紧接着，一个虚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断断续续地飘进姜纯的耳朵：

“你……不怕……我是……魔头吗？”

姜纯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里那张苍白如纸、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少年眼睛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嘴唇干裂，似乎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魔头？”姜纯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修仙界，于是鬼使神差般地回复道，“你是吗？”

少年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反问，身体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漆黑如墨、却因重伤而显得涣散无神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姜纯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绝…咳…绝不是……咳咳！”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喂？撑住，我先给你止血！”

————

日近黄昏，茅草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血腥气、以及炖肉的香气……

萧凡猛地睁开眼！

意识如同被冰水浇醒，瞬间回归。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再次淹没。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是萧凡顾不上观察环境，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立刻集中残存的神念，沉入丹田，试图运转功法。

一股强烈的滞涩感传来！经脉像是被无数砂砾堵塞，灵力运转艰涩无比，如同老牛拉破车。每一次微弱的灵力流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呼……”他长长地、极其压抑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虽然艰难，虽然痛苦，但功法根基还在，灵力没有完全溃散。

这意味着他还有恢复的可能，还有……复仇的希望！

直到此刻，他才分出心神，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身下是粗糙的干草垫，带着泥土和霉味。头顶是破败的茅草屋顶，几缕昏黄的夕阳光线从缝隙和那个显眼的大洞中漏下来。

墙壁是泥土和树枝糊的，四处漏风。整个屋子简陋得令人发指，比他记忆中任何一处囚牢都要破败。

然而，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却被仔细地处理过了。

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清洗干净，敷上了捣碎的、散发着清苦气息的绿色草叶，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了起来。那些被灼烧的焦黑处，也涂上了一层清凉的、带着油脂的膏状物，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虽然手法粗糙，用料也极其简陋，但这份处理，确实救了他的命，至少暂时止住了伤势的恶化，剩下的他自己就能恢复过来。

萧凡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屋内唯一的光源和热源处——一个用土石垒砌的简陋灶台。

灶膛里燃烧着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火上架着一个边缘豁了口、布满烟熏痕迹的旧陶盆。盆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影有些单薄的少年，正背对着他，蹲在灶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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