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铅灰色云压得低，墓园松柏垂枝，风裹着冷意。陆冰飘在墓碑前，脚不沾地——三天前雨天的刹车声、失控震颤不是梦，他死于伪装的车祸，正以灵魂看自己的葬礼。

黑白遗照里他笑得温和，周爱跪在蒲团上，黑裙衬得脸色苍白，攥着手帕呜咽：“阿冰，你走了我怎么办？”陆冰想替她擦泪，手掌却穿了过去。

可下一秒，他见周爱垂手悄悄攥了攥，低头擤鼻子时，眼神飞快扫向不远处的校友张鹏宇。

朋友们脸色沉郁：老陈蹲在地上，烟燃尽未动；小李捏着他送的钢笔，红着眼憋出一句：“冰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就……”风卷树叶声混着周爱的啜泣，织成悲伤的假象。

葬礼散时天已黑，吊唁者离去，只剩周爱和张鹏宇。周爱突然停了啜泣，掏纸巾抹掉泪痕，柔弱模样瞬间消失。

张鹏宇上前搂住她的腰，指尖划过她耳上陆冰送的珍珠耳钉：“辛苦你了，他到死都不知道货车是我们找的人。”

“知道又怎样？”周爱嗤笑，看墓碑的眼神冰冷，“他挡了我们的路，现在他的公司、钱都是我们的了。”

陆冰僵在原地，灵魂像被攥住，看着两人亲密离开，背影刺眼。

周爱正掏口红补妆，身后传来怒喝：“周爱你这个贱人！”穿黑西装的肖雯璐冲来，抬手甩她一耳光。

周爱踉跄捂脸：“你他妈谁啊！”陆冰瞳孔骤缩——是肖雯璐，从前总跟在他身后送早餐、找乐队专辑的姑娘，五六年没见，她眼底多了几分凌厉。

“我是看着陆冰对你掏心掏肺的人！”肖雯璐胸口起伏，声音沙哑，“他省吃俭用给你买首饰，你生病他整夜守着，你为什么这么做！”

周爱扬手回扇，力道更重：“我跟他的事轮得到你管？”张鹏宇一脚踢在肖雯璐小腹，她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冷汗直流。

周爱踩着她的头发冷笑：“陆冰的跟屁虫，他死了你也跟着去啊！”陆冰急得发疯，手却一次次穿过他们，只能眼睁睁看两人骂够了离开。

肖雯璐蹲在书桌前，软布轻擦陆冰相框的灰，目光落在他的笑上：“陆冰，你怎么这么傻？”

陆冰飘在她身边，看她眼尾泛红，周遭光影骤变——台历翻飞，窗外树枯荣，四季轮回。

春天，肖雯璐抱花站在墓碑前，花是他曾提过的颜色。她擦了擦“陆冰”二字：“春天了，花比去年鲜。”陆冰想拢她的头发，手只穿过空气。

夏天，她铺凉席坐在墓碑旁，摇着旧蒲扇絮叨：“妈妈催相亲了。”她抬头笑，眼底却无笑意。陆冰看着她额角的汗，突然想起从前她送早餐的模样，那时怎么没多回头？

秋天，她拿扫帚扫墓碑旁的落叶，手指冻红：“别让叶子盖着你，你怕乱。”她捡片枫叶夹进笔记本：“留着，像我还记着你。”陆冰才懂从前的“黏人”全是心意。

冬天，雪下得急，她裹厚围巾拿雪铲扫墓碑上的雪：“冷吧？我多陪你会儿。”雪落满她的头发，陆冰眼涩——从没人会为他守着四季。

又一个春天，肖雯璐坐在墓碑前，攥着相亲对象送的银手链：“妈妈说我快三十了，对方人好，我该嫁人了。”她摩挲手链，动作远没擦相框时温柔。

“我还是会来看你……”话没说完，她哽咽颤抖，眼泪砸在墓碑上。她用力抹掉眼泪：“我会好好过的，你别担心。”

肖雯璐慢慢站起，脚步踉跄却没回头。陆冰知道，她没放下，只是不得已将就——那个曾为他拼命的姑娘，要嫁给“人挺好”的陌生人，不是因为爱，只是“该嫁了”。

“原来，我错过了她啊……”陆冰声音堵在喉咙里。风卷花瓣过墓碑，像替他叹息。若能重来，他绝不会嫌她黏人，可人生哪有重来的机会？

肖雯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墓园门口，陆冰看着墓碑上自己的名字，看着那束花，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凉透了。她会好好过，却再也不会有那样热烈的心意了；他会永远记得，却再也没机会说一句“对不起”，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视线突然像被浸了水的玻璃，模糊得厉害，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陆冰下意识抬手抹脸，指腹沾着湿意——是眼泪，连灵魂都能落下的、憋了四年的泪。可下一秒，扭曲的光影骤然散开，刺眼的阳光猛地撞进眼里，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冰娃！球来了！”

熟悉的喊声炸在耳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粝。陆冰还没回神，一个棕红色的篮球已经朝他面门飞过来，他身体先于意识动了，抬手稳稳接住，掌心传来篮球熟悉的触感。

“投篮啊！”

喊的人是杨昊——他穿着白色短款校服，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挂着汗，正是高中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陆冰猛地低头，自己身上也套着同款校服，球鞋踩在水泥篮球场上，还沾着点灰尘。

“投篮啊冰娃！我日！”杨昊的脏话又砸过来。陆冰这才晃过神，手一松，球竟被对面穿另一种校服的男生截了去。

“你在搞飞机！”杨昊骂着冲上去补防，陆冰却没跟过去，目光死死黏向操场另一侧。

“你们要是有一个女生能单脚蹲下去再站起来，我就取消今天的800米测试！”付卫东的大嗓门穿透人群，那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是他们高中时的体育老师。

而人群里，肖雯璐正踮着脚，校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她举着胳膊跟着女生们起哄，声音清亮：“付老师说话算话啊！”阳光落在她扎得整齐的马尾上，发梢都泛着光，是他记了四年、却再也没见过的鲜活模样。

“肖雯璐！”陆冰的心脏猛地撞在胸腔上，兴奋得几乎要跳出来。他顾不上杨昊的喊声，顾不上还在进行的篮球赛，拔腿就往操场那边跑。

“冰娃你特么干啥？！”杨昊的声音被风甩在身后，陆冰却只盯着那个穿校服的背影，脚步越来越快。他想冲上去，想把她牢牢抱住，想告诉她，他的遗憾，想补上所有错过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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