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西湖

人间四月芳菲尽。

白蛇初遇许仙，觉得这男子身形瘦弱，一幅病蔫蔫的模样，却也招人怜惜。她心中虽对此遭早已了然于心，又要故意装出一幅毫不知情的模样，于是白蛇点叶为舟，点石为人。

令白蛇讶异的是，石头变化的憨厚老船夫，居然一睁眼就懂得唱歌，老船头哼着“呵哦呵，呵哦呵，新谷美酒三月天耶，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于是，一幅美丽浪漫的西湖之景跃然纸上，娓娓道开。

青蛇瘫倒在船板上，双目呆滞的望着西湖之水。

在青蛇眼里，四月西湖处处杨波微荡，柳絮飘逸，那众多游玩之人几乎个个面带桃花，喜若春风，却更加让她想起自己的那片小天地，若不是白蛇执意，她断不会进入这片看似平静的繁华之地。

这人间，人气太重。妖就是妖，何必踏足人的世界。

青蛇举目望了一眼白蛇，随手在宁静的西湖水面画了一个圈，鳞波微微的朝四面展开。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泊总相宜。

“姐姐，这已经是我们第一百零三次游西湖了。再这么游下去，就算我不晕船，我也快吐了。整个西湖的人都认识咱们两，偏偏就差你哪一个万中无一了。”青蛇摇着手帕。

白蛇忧郁着双眼，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了。

“……你又来了。”

老船夫咳嗽了几声，声音显得嘶哑疲惫，摸着头朝青白两蛇赔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天气干燥干燥。”老船夫清了清嗓子，又重新开唱：“呵哦呵……”

“别呵了！你看看，连一颗石头折腾成这样了。这首歌唱了得有一百零三遍了。这么折磨下去何时是个头。”青蛇稍有不满，可为白蛇成仙大计又决定隐忍下去。

“不是的，小青，肯定哪里出错了。”白蛇道。

她自己也分辨不了这种心态是因为见不着许仙，还是成不了仙，上不了道。但这船始终要靠岸，眼看着又是一天光阴，千年之前相见的一幕又悄悄从眼帘拉开。

“出错？”青蛇瞪大了眼睛。

“人间姻缘，讲究一个因果。这人也奇怪，凡事不喜刻意安排，矫情的很。稍有不慎，此事就黄了。”白蛇也参透不了。

“矫情？”

“大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做到情景心态人物的高度协调统一，方能催生物我两忘的境界。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可我怎么听说婚姻大事媒妁之约都得听从父母？”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稍微有点文化的都喜欢自己做主。”

“……”

“你这觉悟怪不得只有我愿意收留你，小青啊，我时日不多了，不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你得多长点心眼，你的未来，还需要自己去争取啊。”白蛇叹了口气。

“我留在姐姐身边便可，管他什么神不神仙，圆不圆满的。如果姐姐嫌我多事，那我便回我的老窝，却也悠闲自在。”青蛇稍微不满，埋怨道。

“好好好，你看你这性子，一说便来事。难得一次出来实践，我就希望你把握机会多学学。就算以后成不了仙，也算对得起这湖光山景不是。别白来了这一百好几趟……”

“依你，依你。”

远处高塔模糊的耸立前端，白蛇总觉得此物不祥。面对着它心里总感些许不适，于是她刻意喊道：“船夫，绕回去，再游一圈。”

“第一百零四圈了……”青蛇终于吐了。

老船夫一听此言，大惊失色，早已有了了结之心，仰天长叹一声，自沉西湖。

“这觉悟。一辈子当颗石头也没人可怜。”白蛇喃喃说道。玉手朝湖面一指，一道白光植入湖水之中，船头又现了一个船夫。

这次白蛇多给了一顶草帽，遮阳避雨。

船夫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说道：“怎么又是我？！”

“随机的，别以为这世界缺石头。唱你的歌，划你的船吧。”青蛇嬉笑道。

“……”老船夫心想逃不掉了，索性高声呐喊，唱的激情澎湃，“呵哦呵，呵哦呵！……”

这阵独霸歌坛阿黛尔式的唱腔居然引起了西湖两岸游玩的人的集体关注，众人无不唏嘘这天籁之音。

“姐姐，你倒是和我说说，怎么就出错了？到底哪里出错了？赶紧的把这错找出来，这西湖再这么游下去，何时是个头。”青蛇不耐烦的说。

“话说，天物分两种，一种为实物，就是可以看得到摸的着，这第二种为虚物。”白蛇娓娓道来。

“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答对了。这第二种，说虚非虚，说实非实，有道是见着了，又似见不着，摸着了，又仿似落了空。这物妙就妙在不用吹灰之力，顷刻之间就可以让两个中招之人集体失去今生防御力，达到天人合一，其乐无穷。据说，这是人类情感之中至高境界。”

“……”

“不懂？简单点说，就是在某种环境之下，两个对上眼的人在同一时间迸发出雌雄两种激素。”

“然后呢？”

“你讨厌了啦！”白蛇突然脸色红润，娇滴滴的一个小掌就朝青蛇锤去。

“知道啦，知道啦，你个小坏蛋。”青蛇笑呵呵捧住白蛇小掌。两人乐在其中。

熟不知，断桥之上，早已有一双呆萌的眼睛朝这对嬉戏自在的姐妹张望。

道是此人是谁？你看他肩上插着的小型广告牌便知——“感冒发烧疑难杂症，镇江保和堂，您的健康，我们来承担。”

西湖湖面之上点点桃片，美轮美奂的色泽加上有如天籁的歌声，这场景温馨到就似当年老母亲手中的地道菜肴。

扁舟之上嬉戏的美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闺秀之范，虽无缘接近，脑海里早浮现出女娲娘娘般的貌美如花，简直惊为天人。

许仙回到家中，断桥之下，西湖水上白衣女子的身姿久久无法散去。他恨自己没有抓住机会上前搭讪。

天仙下凡，天仙下凡，许仙陶醉的昏睡过去。

入夜，许仙梦到了一副江南美景。梦中自己又来到西湖旁，断桥之上依稀站着一个人影。

那倩影许仙一眼便看出就是日间泛舟西湖的白衣女子。

许仙我握紧了手，松了松邹巴巴的上衣。大步一跨朝断桥踱去。

“嗨。”许仙一脸春意，恭维的鞠躬示意。

“嗨。你来啦？”白蛇脸色红润，语气甚是娇羞，却含带着一股端庄。

见白蛇如此雅致，许仙内心泛起的一股爱意愈加的香浓。

这女子不但远看似花，近看还略带着一股奶茶的气息。真是香甜浓厚，天然别致。

“在下，姓许名仙，苏州人士。敢问小姐？”

“白素贞。老乡。”白蛇窃笑道。

“敢问小姐，日间时可曾泛舟西湖之上？”

白蛇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西湖她与青蛇整整泛了不下百遍，终于迎来渴望的一幕，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么想着，居然有股心酸涌上心头。

“姑娘，这是为何？”许仙疑惑道。

“相公，实不相瞒，小女与相公有千年之缘未解，今日有幸遇见相公，本是上天赐予的机会，要我两再续前缘，圆了彼此造化。”白蛇双目含情说道。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白蛇早就做好了许仙会有抵触的反应，想不到许仙居然落落大方的接受了。

“哦……既然这段缘分是上天注定的。那我能怎么着？”

“这么说，你答应和我交往了？”白蛇甚是兴奋，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仙，此刻仿似要融化掉许仙一般。

“这……这段缘分即是上天安排的，我说不字岂不是连天都不答应了。”

白蛇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感动，她握紧双手向上天连连道谢。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白蛇喜道，“那我们结婚吧！”

“哇靠！”许仙随口便喷出两个字，遂又觉失语紧忙婉转的说道，“你确定不用再考虑一下？”

“相公有所不知，前世姻缘今世报，今生今世我们彼此等待彼此寻找，已经浪费了半生时日，接下来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想想若是再拍拖半年，谁又会知道这半年会发生什么事？万一闹出个闪失如何是好？”

“可是……”许仙犹豫不决，“可是，也不能为了躲避闪失就闪婚吧？”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欺骗我。”一副美女落泪的凄凉景象，“你不想娶我，好，那我走。”白蛇撇开袖口，就要往西湖跳。

许仙见状一惊，忙拉住白蛇喊道：“这里是河！路在哪边啊！！再说，姑娘，我许仙何德何能，今日遇到的美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我就是担心你一时犯糊涂，以后后悔啊！”许仙叹道。

“后悔？我怎么会后悔呢？你知道吗。为了找你，我已经在西湖之上游了不下百遍，我的船夫都跳河自尽了……”

许仙叹为观止。他终于明白了白蛇非他不嫁的信念，他已经被白蛇的执着打动。他想听从内心的声音做出强硬的回复，许仙说，“可我们认识前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啊！”

“那又如何呢，上天注定的啊！”白蛇含泪。

她没时间了，她确实没时间了，若不撑着这个档口把这件事解决了，人间情感从来不可捉摸，漂浮不定，稍有闪失，千年的等待又会是一场空，那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又都白费了，今日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样也不能再失去了。

“是哦……上天注定的，最大嘛……那好吧。”话音刚落，许仙又细想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奈何怀中已揽入一个尤物，这个尤物满足雀跃的表情已容不得许仙再思考其他。今生今世就是这么定了吧。

断桥之上，一段经典的爱情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许仙从梦中醒来，刚张开朦胧的双眼便看到柳腰纤细，淡化眉庄的白蛇。许仙有点迷惑是不是自己欣喜过度出现了幻觉，他脱口而出：“娘子？”

白蛇回头微笑着说道：“官人，你醒啦？”

“我是不是发梦？”

“梦？是，是，你就是在发梦。”白蛇挽起袖口，搬出一个箱子，说道，“镇上发了一场瘟疫，你梦想拯救世界的机会来了。官人，打起精神，上山采药吧。”

“嗯！”

许仙答得异常坚定，只是许仙还是觉得这是一场梦，千年一梦，梦的如此真实，梦的如此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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