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殿初啼 帝心难测

“臣要弹劾丞相赵斯！结党营私，把持朝政，贪墨军饷，更……更暗中勾结敌国！”

周御史那石破天惊的声音，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冰水里，瞬间在整个死寂的乾坤殿炸开了锅！

“嗡——”

短暂的极致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和倒抽冷气的声音！百官们虽然不敢交头接耳，但那剧烈闪烁的眼神、微微颤抖的玉笏、以及彼此间惊骇对视的目光，无一不在显示着这句话带来的巨大冲击！

弹劾丞相？还是勾结敌国这等诛九族的大罪？！这周明轩是疯了不成？！还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依仗？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昂然而立的周御史、古井无波的赵斯、以及高踞御座之上那位看不清神色的年轻女帝之间，疯狂地来回扫视！

风暴！这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白素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猛地收缩！

她预料到朝会不会平静，但万万没想到，开场就是这等直刺核心的王炸！

她的目光瞬间钉在下方的周明轩身上。这家伙……是忠臣？是蠢货？还是别人抛出来的诱饵？赵斯那老狐狸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甚至直接捅到朝会上来？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御座之下，垂手而立的丞相赵斯，终于有了动作。他既没有暴怒，也没有惊慌，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一下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千年寒潭，扫过周明轩的背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反而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下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就这一眼，白素甄心里咯噔一下！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个坑！

周明轩被赵斯那一眼看得似乎有些发毛，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梗着脖子，继续高声道：“陛下！臣绝非空口诬陷！臣有证据！丞相赵斯的心腹，兵部侍郎张启年，经手克扣北境边军冬衣饷银三十万两，导致数千将士冻伤！此乃贪墨实证！至于勾结敌国……”

“够了！”

一个沉稳却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周明轩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将队列中，一位鬓角花白、身材魁梧、穿着侯爵朝服的老将猛地跨步而出，正是戍卫京畿的镇远侯！他怒视周明轩，声如洪钟：“周御史！朝堂之上，陛下面前，岂容你信口雌黄！丞相大人为国操劳，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张启年贪墨，自有律**处，与丞相何干！至于勾结敌国？更是无稽之谈！你可有真凭实据？！”

“镇远侯此言差矣！”文官队列中立刻又有一人闪出，是吏部的一位侍郎，他朝着御座一拱手，语气激昂，“陛下！正因事关重大，才更应彻查！周御史既然敢在朝会上公然弹劾，想必绝非空穴来风！臣以为，当立即将张启年拿下严审，并请丞相大人暂避嫌疑，配合调查！”

“胡说八道！此乃动摇国本！”

“正是要肃清朝纲，方能固我国本！”

“陛下！臣附议镇远侯！”

“陛下！臣附议清查！”

……

眨眼之间，原本鸦雀无声的大殿如同炸开的油锅，七八名官员争先恐后地出列，有的怒斥周明轩，有的支持彻查，吵作一团，个个脸红脖子粗，玉笏都快戳到对方脸上去了！

整个乾坤殿乱成一团！

白素甄高坐御座，冷眼看着下方这出突如其来的闹剧，心脏却越跳越快。

她看出来了！这哪里是忠奸对决？这分明是赵斯自编自导的一出好戏！用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和张莫须有的“勾结敌国”罪名，来试探她的态度！甚至可能想借此把水搅浑，转移她可能掌握真正证据的注意力！

那些吵得最凶的，无论是保赵斯的还是要求查办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余光无一例外，都在偷偷地瞟向御座！

他们在看她！在看这个刚刚“病愈”临朝的女帝，会如何处置这第一道难题！

是顺势严查，表现出对赵斯的强硬态度？还是息事宁人，显露虚弱和妥协？

无论她选择哪一种，都会立刻暴露她的倾向和底牌！

好毒的计策！好深的心机！

白素甄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湿。这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简直杀人于无形！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现代职场里学到的甩锅、和稀泥、抓重点的技能在此刻疯狂闪现。

就在下方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失控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玉器敲击声，突兀地响彻大殿，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是一惊，争吵声戛然而止！

只见御座之上，女帝陛下不知何时，已经将御案上的一方镇纸玉尺拿在了手中，刚才那一声，正是她随手用玉尺轻敲了一下金銮扶手发出的。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重新聚焦到那位一直沉默的女帝身上。

白素甄缓缓放下玉尺，目光如同浸了冰水，冷冷地扫过下方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的臣子们，每一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刚刚好的冰冷和疲惫，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夹杂着一丝久病初愈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吵够了？”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下方不少官员头皮一麻。

“朕今日临朝，是想听听这天下大事，边关军情，民生疾苦。”她语速缓慢，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来看你们，如同市井泼妇一般，为一些尚无定论之事，在金殿之上喧哗争吵，成何体统！”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最先跳出来的周明轩身上，语气淡漠：“周御史。”

“臣…臣在！”周明轩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你弹劾丞相，言之凿凿。”白素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有证据？”

周明轩连忙道：“是！兵部侍郎张启年克扣军饷之事，人证物证臣已初步掌握，可立刻呈送陛下御览！至于勾结敌国一事，臣…臣还在进一步查证……”

“哦？还在查证？”白素甄轻轻打断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那就是说，并无实据了？”

“这……”周明轩额头瞬间冒汗，一时语塞。

白素甄没有继续逼问，目光又转向那位出言维护赵斯的镇远侯：“镇远侯。”

“老臣在！”镇远侯声如洪钟，抱拳行礼。

“你维护丞相，忠心可嘉。”白素甄淡淡道，“但周御史既然提出质疑，事关丞相清誉，乃至国本，亦不可不察。”

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却又轻轻放下？

百官都有些懵了，看不懂这位女帝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白素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兵部侍郎张启年！”

队列中一个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中年官员“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发颤：“臣…臣在！”

“周御史弹劾你克扣北境军饷三十万两，导致数千将士冻伤！”白素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此事，是真是假？！给朕——从实招来！”

她没有去碰那个最敏感的“勾结敌国”，而是直接抓住了“克扣军饷”这个相对具体、且更容易查证的点，突然发难！

所有的压力，瞬间从赵斯身上，转移到了这个小小的兵部侍郎头上！

这一手围魏救赵，转移焦点，玩得极其漂亮！

跪在地上的张启年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涕泪横流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一时糊涂！臣鬼迷心窍！那三十万两……臣……臣只拿了两万两……其余…其余……”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极其恐惧地朝着丞相赵斯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剩下的话死死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磕头。

虽然话没说完，但那一眼，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心头巨震！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赵斯身上！

赵斯依旧垂着眼皮，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白素甄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她正要趁热打铁，下令将张启年拖下去严加审问——

突然！

殿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可以说是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风尘仆仆信使服饰、脸色惨白如纸的军官，不顾殿外侍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嘶哑，带着无尽的惊恐，响彻整个乾坤殿：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北境苍狼皇朝撕毁盟约，大将兀朮率三十万铁骑突袭天门关！守关将士死伤惨重！关……天门关……已失守了！！！”

“什么？！”

“天门关失守了？！”

“这怎么可能！”

如同又一枚重磅炸弹投入殿中，整个乾坤殿彻底炸开了锅！所有官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丞相赵斯，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之色！

北境……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了大战？天门关还丢了？！

白素甄也是浑身一震，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信使凄厉的呼喊在不断回荡。

天门关失守……三十万铁骑……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无措，投向了御座之上那位刚刚临朝、还未来得及施展任何手段的年轻女帝。

她，该如何应对这塌天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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