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春季规划

晚饭的喧嚣逐渐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岩花带着几个妇人开始收拾狼藉的杯盘和骨头，龙弘涛则招呼上岩根，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山洞深处、通常用于商议要事的那片安静区域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几位长老和狩猎队长已经陆续到了，正低声交谈着。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气氛显得比平日更加肃穆。没过多久，石矛、青剌等狩猎队核心也陆续赶来。最后，岩母和灵婆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中央的火塘边坐下。

岩母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人都到齐了。今晚叫大家来，两件事。第一，西边灰狼部的事。第二，开春的准备。先听迅足和弘说说他们看到的情况。”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迅足先开口，他语言简练，重点突出，将灰狼部的位置、观察到的人员活动打包和磨砺武器、骑兽数量以及部落整体躁动的氛围清晰地描述了一遍。

接着是龙弘涛补充。他拿出那张画满符号的羊皮，指着上面标记的哨所位置和狼烟传递路线：“……所以，我们在三个关键点设了哨所，准备了湿草。一旦发现灰狼部大规模向我们这边移动，狼烟会接力传回来，给我们争取至少一天到两天的准备时间。”

他又详细描述了沿途的地形，尤其是黑森林和河流一带的地势：“……我认为，最好的战场不应该在我们家门口。应该前出到黑森林边缘，甚至更西边的山梁。那里树林密，路难走，他们的骑兽冲不起来。我们可以利用地形，设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尽量把他们挡在远离部落的地方。”

石臂、石矛、青剌等经验丰富的猎人听得极其认真。石矛第一个发言，眼神发亮：“弘说得对！不能让他们冲起来！黑林子边上那几个弯道，正好设绊索！到时候我带一队人从侧面用长矛捅他们下盘！”

青剌接着道：“我可以带投掷好的人，提前爬到树上，等他们进了林子，用石头和短矛从上往下砸！”

石臂抚摸着下巴，沉吟道：“主力还是要在林子后面结阵，盾兵在前，长矛在后。如果埋伏成功，他们阵脚肯定乱，我们再压上去。如果埋伏没完全成功，也能依托林子节节抵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将龙弘涛的初步构想丰富成了一个具体的、层次分明的作战计划。包括了前方哨所预警、黑森林预设战场埋伏、主力梯队阻击、以及万一不敌如何利用地形交替掩护撤退、最终退守部落险要处的完整方案。甚至连伤员转运、信号确认等细节都进行了讨论。

龙弘涛在一旁听着，不时补充一些现代战术概念，比如侧翼骚扰、集中攻击一点、利用噪音制造混乱等，让猎人们大开眼界，思路更加活跃。

军事会议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直到每个人都对可能发生的冲突有了清晰的认知和各自的职责，才告一段落。气氛虽然凝重，但却充满了积极备战的决心，而非恐慌。

岩母见军事计划已初步商定，便话锋一转：“好了，灰狼部的事，我们有了准备。但日子还要过，春天也不会等我们打完仗再来。接下来，说说开春的准备。弘，你来说，你们‘汉部落’春天都怎么做？”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龙弘涛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他的“汉部落见闻录”。他将之前对岩母说过的选地烧荒、整修工具、精选种子、挖渠引水、等待农时等步骤又更详细地说了一遍，尽量描述得生动具体，仿佛亲眼所见。

“……大概就是这样。精细耕作，投入更多人力，但秋天的收获也会多很多，能让更多人在冬天吃饱。”他最后总结道。

听完他的描述，山洞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与他们以往漫山遍野采集、随手撒下几把种子的粗放方式截然不同，听起来更麻烦，但也似乎更可靠。

岩母等大家议论稍停，才开始根据弘的描述和部落的实际情况进行分工：

“选地烧荒的事，很母，你年纪大，经验足，你带一队人负责。找靠近小河、向阳的那几片缓坡地。”

“工具整修，岩根，你带着族人全力负责，春耕前，所有石锄、木耒、篮筐都要检查修好。”

“种子精选，青枝，你带着后勤的女人负责，把去年收的最好那批粟种和黍种挑出来，单独放好。”

“挖引水沟……这事新鲜，弘，你带着些人手，先去小河边看看，划出地方，试着挖一点看看效果。需要多少人，跟青枝说。”

“至于具体什么时候下种，怎么种，等雪化干净，地气暖了，我们再定。灵婆会看着天气和祖灵的启示。”

岩母的安排条理清晰，责任到人，既采纳了龙弘涛带来的新思路，又充分考虑了部落现有的人力和资源状况。众人纷纷领命，对即将到来的春耕既感到新奇又充满期待。

会议至此，主要事项都已商议完毕。就在龙弘涛以为可以散会时，岩母再次开口，宣布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决定：

“最后一件事。从明天开始，弘，你暂时归到灵婆手下做事。”

“什么？！”龙弘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抗拒。‘归到灵婆手下？那个看自己一直不怎么顺眼的老太婆？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他内心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

岩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平静地解释道：“你主要的任务，还是负责部落的食物处理和收集，这块你最擅长。另外，就是对部落接下来的所有行动——不管是防备灰狼，还是春耕——提出你的想法和建议，充当我和灵婆的‘顾问’。”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灵婆也缓缓抬起头，她那深陷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龙弘涛，嘶哑的声音响起：“是我向岩母要的人。我对你们‘汉部落’的巫……很感兴趣。想多了解一些。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

灵婆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欲，而非以往的疏离和戒备。

岩母也补充道：“灵婆是我们部落最智慧的人，懂得最多草药、天气和祖灵的规矩。你跟她多学学，也有好处。很多事，需要你们一起商量着办。”

龙弘涛到嘴边的拒绝话语，被灵婆那异常平静的眼神和岩母的解释硬生生堵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岩母是认真的，而且似乎和灵婆达成了某种共识。他如果强行拒绝，反而显得可疑且不识抬举。

‘顾问？巫学？’ 他心里七上八下，‘这老太婆到底想干什么？真只是想学术交流？还是想套我的话？摸底细？’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是……岩母，灵婆。我……明白了。”

散会后，龙弘涛心情复杂地随着人流走出。温暖的春夜似乎也驱不散他心头的迷雾和隐隐的不安。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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