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外派劳工

对于崖首领提出的、用未来可能的多余松子和兽皮换取使用青岩生产工具机会的条件，岩母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欣喜，只是保持着沉稳的微笑，未置可否。她心里清楚，这对目前的青岩来说，吸引力实在有限。青岩自己并不缺兽皮，至于那多出的三成松子，听起来不错，但前提是松果部的林子得先恢复元气，这本身就是个未知数。用一个实实在在的、能立刻提升生产力的工具使用权，去换一堆充满不确定性的“空头支票”，精明的岩母自然不会轻易点头。

看到岩母并未如预期般爽快答应，反而流露出沉吟之色，崖首领心里有些急了。她知道自己的条件或许不够好，但松果部如今除了那片尚未可知未来的松林和一些捕猎能力，实在拿不出更多像样的筹码了。她的脸上不禁浮现出焦虑和一丝绝望。

岩母看出了她的窘迫，适时地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崖首领，不用急。这事关两个部落，不是我一个人能立刻决定的。你们远道而来，先好好休息一下。我需要和灵婆，还有几位长老再商量商量。”她示意青枝带崖首领她们去安排好的休息处。

送走了惴惴不安的崖首领一行人，岩母的目光扫过山洞，落在了正蹑手蹑脚准备溜回自己角落的龙弘涛身上。

“弘，”岩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你过来一下。”

龙弘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岩母，您找我？”

岩母示意他坐下，直接问道：“刚才崖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觉得，她们的条件，怎么样？”她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盯着龙弘涛，似乎想从他这个“汉部落人”这里得到一些不同的视角。

龙弘涛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她们的条件……嗯……听起来，好像我们有点亏。”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工具，是我们的。帮忙加工，也要我们出人出力。她们给的……松子，明年有没有，有多少，不知道。皮子，我们好像……也不缺。”

岩母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龙弘涛话锋一转，作为受过现代经济观念熏陶的灵魂，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种模式，“人口，其实也是……资源。她们缺食物，缺工具，但我们……缺人。”

“缺人？”岩母微微挑眉。青岩目前人口虽然不算极多，但似乎也够用。

“对，缺人！”龙弘涛肯定道，开始比划着解释，“您想，开春以后，我们要做的事那么多：开垦新的土地种东西，要去更远的地方找更好的石头，要建更结实更大的房子，要尝试抓小兽来养……哪一样不需要很多人手？光靠我们部落现在这些人，可能……不够用，会很累。”

他看着岩母若有所思的表情，抛出了核心想法：“所以，我觉得，或许可以换一个法子。不是白给她们用工具，也不是等她们那些不确定的东西。而是让她们……派人过来为我们干活。”

“派人工？”岩母对这个新词感到疑惑。

“对！就是……劳工！”龙弘涛尽量说得简单直白，“比如，松果部需要陶罐，或者需要磨栗子粉。可以！但是，不能白用。她们需要派出足够的人手，来为我们青岩干活，比如……帮我们去河里抓鱼，或者帮我们开垦土地，或者搬运石头。干多少活，就能换多少工具的使用权，或者换我们帮她们加工多少食物。”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说，她们派出五个人，专门帮我们抓三天鱼。抓到的所有鱼，都归我们青岩。这三天里，我们管这五个人的吃饭。然后作为报酬，我们可以允许她们用我们的石磨磨一定数量的栗子粉，或者借给她们几个陶罐用一段时间。这样，我们得到了鱼，她们得到了加工好的、能储存的食物，也用上了工具。人，还是她们松果部的人，只是暂时来给我们干活。”

龙弘涛说得有些磕巴，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岩母起初听得有些迷糊，但慢慢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原本略显凝重的神色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所取代！这个想法，如同在她固有的思维模式中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她瞬间想到了很多：青岩确实需要更多劳力来实施弘那些听起来就很庞大的计划；用食物和工具使用权作为报酬，吸引别人来干活，而不是直接消耗部落的库存去换取不确定的东西；主动权完全掌握在青岩手里，需要多少劳力，干什么活，给多少报酬，都可以由青岩来定；而来干活的人，吃的是青岩的食物，创造的价值却留在了青岩……

“这简直……太划算了！” 岩母的心脏砰砰直跳，她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能让青岩飞速发展的关键窍门！她看向龙弘涛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和复杂，这个年轻的汉人，脑子里装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颠覆着她的认知。

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对龙弘涛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第二天早上，岩母招待崖首领等人吃早饭时，看似随意地提出了新的方案：“崖首领，关于工具的事，我和灵婆商量了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

她将龙弘涛那套“外派劳工”的思路，用更符合部落交流方式的语言，细细地说给了崖听。没有复杂的术语，核心就是“你们出人帮我们干活，我们管饭，并允许你们按干活多少使用工具或换取加工好的食物”。

听完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案，崖首领拿着栗面饼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这个模式对她来说太新颖了，完全超出了她以往“以物易物”的交易认知。人过去干活？管饭？然后换工具用？这……这听起来似乎……部落没出实际的东西，只是出了人力，就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但人离开部落去给别人干活，这本身又让她感觉有些不安和难以把握。

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眉头紧锁，显然一时半会儿无法想明白其中的所有关窍和利弊。她需要时间消化。

岩母也不催促，只是热情地招呼她多吃点：“不急，崖首领可以慢慢想。这事确实需要好好考虑。”她又让人给松果部的其他人添了食物。

饭后，岩母再次慷慨地赠送了一些路上吃的干粮，便亲自将思考中的崖首领一行人送到了洞口，目送她们背着满了的藤筐，带着四另外三人和满腹的思虑，消失在山路尽头

回到松果部那残破寒冷的地穴，崖首领立刻找到了老巫，将岩母提出的新条件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地穴里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而困惑的脸庞。

“派人工去青岩……干活？”老巫重复着这个词，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骨杖，“管吃管住……然后换工具用？或者换做好的饼？”

“是的，巫。岩母就是这么说的。”崖首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不解，“我一开始没想明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回来的路上，我仔细想了想……”

她顿了顿，整理着思绪，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巫，您看，如果我们答应。首先，派去的人，在青岩干活期间，吃的是青岩的食物！这就为我们部落省下了口粮！”

老巫浑浊的眼睛眨动了一下，微微点头。

“其次！”崖首领越说越觉得清晰，“他们用了青岩的工具，做出来的食物，比如磨好的栗粉、烤好的鱼干，是实实在在能拿回部落的！是能存起来救命的！这比我们自己去摸索、去弄那些不熟悉的工具要可靠多了！”

“最后，”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精明，“人，还是我们松果部的人！只是暂时去帮忙。他们学会了怎么使用那些工具，怎么处理食物，以后……万一我们自己也找到了类似的石头能打磨工具呢？或者，他们看到了青岩是怎么变得那么富足的，总能带回一些有用的消息吧？”

老巫静静地听着，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良久，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嘶哑的声音在地穴中响起：“崖，你说得对……这样想，岩母的条件……对我们，好像……确实更划算。我们几乎没付出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就能得到食物，还能……学到东西。”

两人得出了结论：这个条件，可以答应！这不仅是一条渡过眼前难关的活路，或许……还是一条能悄悄观察、学习强大邻居如何生存发展的隐秘途径。

只是，此刻的崖和老巫或许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外派劳工”这条路一旦开启，将会给两个部落的关系和未来，带来怎样深远而不可预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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