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救人

满载着猎物和喜悦的狩猎队伍刚踏进山洞，还没来得及接受族人的欢呼，一股凝重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比洞外的风雪更刺骨。灵婆如同枯木般伫立在火塘边，浑浊的眼睛扫过归来的众人，最后落在被搀扶着的、依旧昏迷的岩爪身上，缓缓摇了摇头。

“热……更热了。”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石头摩擦，“药，没有了。只能……等。”

这句话像一柄石锤，狠狠砸在了青剌心上。她脸上狩猎成功的喜悦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慌。她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跌跌撞撞地扑到兽皮铺边。

“岩爪！我的儿子！”她颤抖着手去摸岩爪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灼痛了她的指尖，也灼痛了她的心。白天那个勇猛强悍、能徒手搏狼的女猎人消失了，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恐惧攫住心脏的母亲。她紧紧抓住儿子那只完好的、却也同样发烫的手，贴在脸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和最深切的母性悲恸，听得周围所有族人都心里发酸。

石矛浓密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他走到龙弘涛身边，用粗壮的手掌重重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弘，你……办法多。这个……有办法吗？”

龙弘涛看着兽皮上那个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不时因痛苦而抽搐**的年轻猎人，又看了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青剌，只觉得嘴里发苦。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医生！他脑子里那点现代医学常识，在这个连最基础的消炎药都没有的世界，苍白得可笑。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放在现代一针抗生素可能就能缓解大半，但在这里，几乎就是一道催命符。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那些美食知识、小发明，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无奈地对着石矛摇了摇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皱眉苦苦思索，试图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任何一点可能有用的原始医疗知识时，青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龙弘涛，突然松开了岩爪的手，几步冲到他面前，竟直接跪了下来！

“弘！”她仰着脸，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雪，划出几道狼狈的痕迹，那双总是充满野性和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哀求和绝望，“救他！求你！救岩爪！你……问祖灵！有办法！一定有！”

龙弘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差点跳开，手忙脚乱地想扶她起来：“别！快起来！我……我不行……”可青剌死死抓着他的皮裙边缘，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的哀痛几乎要溢出来，让他那句“我没办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看着一个母亲最卑微的乞求，再看看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年轻生命，龙弘涛一咬牙，豁出去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知道的那些土方子，有没有用天知道，但总比干等着熬干最后一丝生机强！

“我……试试。”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感觉肩膀上的担子瞬间重了千斤。他转向灵婆和周围几个帮忙的妇人，开始连说带比划，语速因为焦急而更显磕巴：“冷水！皮子！擦身！降温！”

他又拼命回忆能搞到的、可能有点消炎抑菌作用的东西：“盐！热水化开！放凉！擦……伤口！”虽然知道盐水消毒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姜！艾草！煮水！给他喝！”驱寒发汗，总归没坏处。

“还有……那种，野地里的，味道冲的，小根果！”他努力形容着野蒜，“捣碎！出汁！汁水，抹伤口旁边！”野蒜汁液或许能有一点点抗菌效果，聊胜于无。

灵婆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些闻所未闻的方法是否亵渎了祖灵。但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岩爪和几乎崩溃的青剌，她最终没有反对，只是嘶哑地吩咐旁边的人：“照他说的，做。”

山洞里立刻忙碌起来。有人飞快跑去洞外取来干净的积雪和冰坨，用皮子包了敷在岩爪的额头、腋下；有人小心地用放凉的淡盐水擦拭他肿胀发烫的肩胛和腿伤周围；陶罐里煮起了姜和艾草混合的、味道辛辣的汤水；几个妇人蹲在地上，费力地将找到的野蒜捣成刺鼻的汁液……

龙弘涛的心一直悬着，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他清楚这些方法的局限性，完全是在碰运气，祈祷岩爪自身的免疫系统能够争气，能够熬过这一关。

青剌寸步不离地守在儿子身边，按照龙弘涛的指示，不停地更换着融化的冰包，用沾了盐水的软皮轻轻擦拭儿子滚烫的皮肤，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那张痛苦的面孔。

时间在压抑的忙碌中缓慢流逝。火塘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写满担忧的脸。

直到深夜，岩爪那令人心焦的胡话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微弱的**。青剌再次颤抖着手去摸他的额头，虽然依旧温热，但那吓人的滚烫高热，似乎真的褪去了一些，稳定在一个仍然很高、但不再那么骇人的温度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龙弘涛，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亮光，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充满感激和巨大不安的眼神。

龙弘涛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远非治愈。岩爪能不能挺过来，后面的感染会不会再次反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暗自祈祷，这原始世界的“死马当活马医”，真的能撞上那渺茫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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