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猪皮靴（1）

全猪宴的气氛热烈无比，族人们啃着大块的烤肉，喝着油汪汪的骨头汤，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对于常年缺乏油水的他们来说，这种肥腻扎实的肉食是无可替代的美味。

但龙弘涛却有点无福消受。这野生的大野猪肉，纤维粗糙，肉质紧实得像是嚼橡皮，还带着一股浓郁的、他始终不太能接受的腥臊味。他勉强吃了几块烤得焦香的瘦肉，就觉得腮帮子发酸，最后还是觉得那锅熬煮了许久、汤色奶白、撒了野葱末的骨头汤更合胃口，连喝了两大碗，感觉浑身都暖透了。

饭后，他看着族人们腆着肚子、东倒西歪地消食，自己也觉得有些腻。便搬来那筐今天掏松鼠窝得来的松子和榛子，架起一块石板，慢悠悠地烤了起来。坚果在热石板上发出噼啪的轻响，散发出独特的焦香，倒是很好的解腻零嘴。

没烤多久，青果又像只快乐的小鹿般蹦跳过来：“弘，岩母叫你去开会呢！”

龙弘涛拍拍手上的灰，跟着她来到山洞角落。岩母、几位长老以及石矛等核心猎人都在。会议很短，主要是岩母再次肯定了这次外出探索的巨大收获，尤其是那头天降横财的大野猪，着实让她都惊喜不已。

“你们……做得很好！”岩母的目光扫过龙弘涛、石矛、青果等人，“让大家都看到了……冬天……也不可怕。食物……到处都有，只要肯去找，肯去想。”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这几天……先不出去了。外面冷，收获也够了。让大家安心在洞里待着，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好。”

众人纷纷点头。连续两天的外出，虽然收获巨大，但也确实疲惫。

会议结束，龙弘涛回到火堆边，石板上的松子和榛子大多已经烤得裂开了口，香气扑鼻。他抓了一大把用叶子包好，剩下的则分给了眼巴巴围过来的石爪等一群小孩子，看着他们像得到宝贝一样欢呼着跑开，他笑了笑，这才拿着那包烤坚果去找岩根。

岩根正就着一小堆篝火，专注地打磨着一件石凿。龙弘涛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几颗烤松子。

“岩根大叔，尝尝，香着呢。”

岩根放下工具，接过松子，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捏开，将仁扔进嘴里，慢慢嚼着，浑浊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品味那难得的焦香。

“好吃。”他简短地评价道。

龙弘涛趁机切入正题，他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脏破不堪、味道感人的兽皮靴子：“大叔，你看我这鞋……快不行了。外面雪深，没双好鞋，寸步难行。我想……用今天那张野猪皮，做几双真正结实保暖的靴子。”

说着，他实在受不了自己脚上的味道，干脆把靴子脱了下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汗、脚、皮革和腐朽气息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连他自己都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赶紧把靴子拿远了些。

岩根却似乎毫不在意这种原始气息，他接过靴子，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又用手丈量了一下龙弘涛的脚尺寸。

“靴子……怎么做？”他抬起眼，直接问道。他理解鞋子的概念，但龙弘涛想要的显然不是简单用皮子裹脚。

龙弘涛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大概……这个样子。底要厚，要硬，耐磨防水。”他画了个鞋底轮廓。

“上面……要像筒子，把脚踝和小腿包起来，用绳子系紧，雪就灌不进去。”他比划着脚踝的高度。

“最关键……怎么把厚厚的底和软和的鞋帮……牢牢缝在一起？”他指出了最大的技术难点。

岩根看着图画，又拿起一块皮子和一块木板比划着，眉头紧锁：“缝……猪皮太厚、太韧。骨针……穿不过。石钻打孔……孔太大，漏风，不暖和。”

两人陷入了沉默，盯着跳动的火苗，都在苦思冥想。

龙弘涛拼命回忆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皮毛手工知识。突然，他想起以前似乎在哪本闲书或者纪录片里看到过，古代人会用一种天然的胶来粘合东西……鱼鳔！对！好像有鱼鳔胶！

他猛地站起来：“等等！我有点东西，说不定能用！”他飞快地跑开，从今天处理野猪时特意留下的“杂碎”堆里，翻出了那几个硕大、充满弹性的鱼鳔，这是他之前觉得或许有用就留着了。

他把鱼鳔拿到岩根面前：“这个……鱼鳔。我记得……好像能做成黏黏的东西，能把皮子粘起来！”

岩根拿起一个鱼鳔，捏了捏，又闻了闻，脸上露出疑惑：“这个？黏？怎么弄？”

这下把龙弘涛问住了。他只知道鱼鳔能熬胶，但具体怎么做……“好像……要洗干净……然后……加热？煮？还是熬？”他努力回忆，却只有模糊的印象。

“岩根大叔，部落里……平时有什么东西……是黏的吗？能粘住东西的？”他抱着希望问道。

岩根想了想，摇摇头：“夏天……有些树受伤……会流黏水。现在……没有。”

希望落空一半。龙弘涛看着手里的鱼鳔，不甘心。“不管了，试试看！”

他找来一个破旧的陶盆，盛上水，把鱼鳔仔细清洗干净，然后干脆将鱼鳔扔进盆里，架在火上开始煮。

过程并不顺利。鱼鳔在热水中慢慢收缩，释放出浓郁的腥气，但并没有立刻变成想象中的胶状。龙弘涛只好用木棍不停地搅拌、碾压，试图让它融化。

岩根一直默默地在旁边看着，不时递给他工具。

煮了很久，水变得浑浊粘稠，盆底终于出现了一些稀薄的、类似胶质的糊糊。龙弘涛用手指蘸了一点，烫得他直咧嘴，冷却后确实有了一点粘性，但远远不够牢固。

“好像……方向对了，但太稀了。”他有些沮丧。

“水……多了？熬干点？”岩根在一旁提示道。

龙弘涛眼睛一亮：“对！熬！把水熬干！”

他撤掉一些柴火，改用小火慢慢熬煮，不停地搅拌，防止粘底。水分逐渐蒸发，盆里的东西越来越粘稠，颜色也变得更深，腥味倒是淡了不少。

这个过程极其耗时，直到深夜，他才终于得到了一小团拳头大小、暗黄色、半透明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粘稠物。

他用木片挑起来一点，冷却后，试着将两块小皮子粘在一起。等了许久，他用力一扯——皮子居然没有被立刻撕开，而是需要费点力气！

“成功了！虽然效果不太好，但真的能粘住！”龙弘涛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疲惫一扫而空。

岩根也凑过来，好奇地捏了捏那团鱼鳔胶，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堪称惊讶的表情。“这东西……有点用。”

虽然产量低得可怜，效果也远逊于现代胶水，但这无疑是零的突破！

有了这点宝贵的胶，再结合钻孔和捆绑，制作真正防水保暖的靴子，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龙弘涛宝贝似的将那团鱼鳔胶收好，心里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制鞋大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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