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松果部

眼看着那两个孩子在雪地里踉跄一下，女孩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男孩试图拉她，却也跟着一起摔倒，再也爬不起来。龙弘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攥紧，救与不救的念头疯狂拉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岩母带着青枝、石矛等人快步走了出来。她只是眯着眼看了看远处雪地里那两个几乎被淹没的小小身影，又看了看龙弘涛焦急的神色，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弄进来。”

简单的三个字，让龙弘涛如释重负！

“好！”他应了一声，立刻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到那两个孩子身边。触手之处，一片冰涼，两个孩子几乎冻僵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他不敢耽搁，一手一个，费力地将他们半抱半拖地弄回了山洞门口。石矛也上前帮忙，将两个孩子彻底接了进去。

山洞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意外的是，灵婆竟然已经拿着两张厚实的干燥兽皮等在那里了，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龙弘涛也顾不得多想，急忙和石矛一起，将两个孩子放在火塘边铺开的兽皮上。灵婆蹲下身，干枯却异常灵活的手迅速解开了他们身上那件湿透结冰的破烂兽皮，用干燥的皮毛将他们紧紧裹住，并开始用力揉搓他们冻僵的四肢，动作熟练而有力。

龙弘涛看着灵婆专注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对她说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谢谢……他们……很冷……需要……热汤。”

灵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瞥了他一眼，声音嘶哑平淡：“知道。你去弄。”

没有预想中的冷嘲热讽，也没有敌意，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交流。但这已经让龙弘涛有些意外了。他不敢耽搁，立刻应道：“好！”转身就去准备姜汤。

他迅速架起陶罐，放入清水和砸碎的野姜块，又小心地捏了一点珍贵的盐末和油脂进去，希望能尽快帮他们补充体力和热量。

火塘边的温暖和灵婆专业的巫医手法似乎起了作用，加上龙弘涛很快端来的、小心翼翼喂下去的滚烫姜汤，两个孩子的脸色终于慢慢从死寂的青紫恢复了一点血色，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那是回暖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男孩先睁开了眼睛，眼神迷茫而恐惧，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边还在昏迷的女孩的手。女孩也很快**着醒了过来，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和人群，吓得直往男孩身后缩。

岩母这时才走过来，蹲在他们面前，她的目光威严却并不凶狠，声音放缓问道：“你们……从哪里来？哪个部落？”

男孩看着岩母，又看了看周围盯着他们的人，恐惧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微弱颤抖：“松……松果部……我们……是松果部的……”

松果部？龙弘涛不解的看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没人解释后，只能先把好奇压下了。

岩母皱了皱眉：“松果部……我知道。你们……怎么回事？”

男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冰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雪……雪太大了……压垮了……我们的棚子……存……存的松子……不够吃……长老们……就把……就把一些老人和孩子……赶……赶出来了……说……说能不能活……看祖灵……”他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山洞里一片寂静。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种为了节省口粮而驱逐族人的残酷决定，龙弘涛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外面的风雪更冷。他不由得看向岩母、青枝、石矛，甚至灵婆，发现他们脸上虽然也有震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早已见惯这种残酷的默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庆幸。

后怕的是，如果不是“弘”带来了新的食物来源和储存方法，青岩部落在这个冬天，会不会也走到这一步？

庆幸的是，他们现在食物充足，不用做出如此残忍的选择。

岩母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两个孩子：“你们……留下吧。”她说的很干脆，现在的青岩，多两张嘴吃饭确实不算什么。

龙弘涛心里一松，但立刻又揪紧了。他急忙开口：“岩母！等等！”他指着洞外，“被赶出来的……肯定不止他们！松果部……离这里应该不远……可能……还有别人……倒在雪地里！”

岩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弘，我们的食物……是够。但人……不是越多越好。冬天……还没过去。”

她的顾虑很现实，救人可以，但无限制地收留外人，可能会带来负担和风险。

龙弘涛知道必须说服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岩母！人……是手脚！能干活！冬天过去……采集、打猎、盖房子……都需要人！”

“现在救他们……他们感恩！以后……就是青岩的人！部落……才能更大！更强！”

“看着他们死……祖灵……会不高兴的。”他最后不忘抬出祖灵的大旗。

岩母的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石矛和青枝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灵婆却突然嘶哑地开口了，她看着洞外漫天的风雪：“出去救人……可以。但雪……这么深。怎么找？怎么走？救人的人……也可能冻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是啊，外面的积雪深可没腰，甚至齐胸，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想要在茫茫雪原上寻找不知道散落在何处的幸存者，谈何容易？救人者自身的安全如何保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龙弘涛身上。

龙弘涛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发臭却让他能在外活动的兽皮靴，又看了看周围大多只裹着破旧兽皮、根本无法长时间在深雪中行动的族人，感到了巨大的无力感。

他咬了咬牙，说道：“出去……很难。但……必须试试！至少……近处找找！”

“但是……”他话锋一转，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要出去……必须先有……能走在深雪里的……好鞋子！像我的这样！不然……脚冻坏了……什么都做不了！”

制作足够多、足够保暖、能踏深雪的靴子，成了横亘在救援面前的第一道，也是最现实的难关。

热情被现实冷却，救援的想法面临着巨大的执行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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