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幽冥古道

油灯幽蓝的光在狭窄通道里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石壁上。身后书架隔绝了外界声响，只余规律的滴水声。

嗒。嗒。

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林深握紧油灯，手心沁汗。另一只手仍护在沈炎身前，胸口永夜印记传来微弱悸动，仿佛与这片死寂之地产生共鸣。

沈炎扶着冰冷石壁，脸色苍白。作为法医，她熟悉死亡气息，但此处的阴冷截然不同——带着亘古的苍凉，压迫着感官。先前使用黄泉眼的后遗症仍在，太阳穴突突作痛，而门外那只黑鳞利爪的景象更让她心悸。

"那东西不会追进来吧？"她的声音带着微颤。

谢必安脚步未停，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这条古道比巡界狩古老得多，它进不来。不过……"她话锋一转，"别高兴太早。这地方荒废已久，说不定有什么'老住户'。跟紧点，别乱碰东西，特别是你，小法医，控制好你的眼睛。"

沈炎立即收敛了几乎要自主运转的黄泉眼。

石阶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冷，土腥味取代了原来的陈旧气息。石壁覆盖着厚厚苔藓，幽蓝灯光下隐约可见其中嵌着反光颗粒。

林深手中油灯火焰忽然晃动。

几乎同时，前方黑暗中飘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夹杂着模糊絮语，扰人心神。

"收束心神，别听。"谢必安警告道，"是'徘徊灵’，迷失在此的残念，虽无攻击性，但听多了会魂不守舍。"

林深感到胸口符牌微微发热，尝试将一丝阴气注入油灯。火苗稍稍稳定，幽蓝光圈扩大少许，将诡异哭声逼退些许。这微小的成功让他稍感安心。

谢必安瞥了他一眼，未作评论。

通道逐渐开阔，石阶尽头出现巨大溶洞。粗壮的、闪烁岩石光泽的根须状结构从洞顶垂下，没入地下。一条浑浊的地下河横亘前方，河水泛着诡异磷光，河面弥漫灰白雾气，不时凝聚成模糊形态又散去。

河畔散落着惨白骨骸，空气中漂浮着发光絮状物。

"冥河支流，淤塞至此。"谢必安皱眉驻足，"小心，别沾河水，别吸入'冥絮'。"

"这河能过去吗？"林深望着不祥的河水，心中发怵。永夜印记对这条河产生既渴望又排斥的矛盾感。

"原本有渡船，现在……"谢必安目光落向垂落的根须，"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触碰一根粗壮根须，指尖泛着淡淡白芒。根须表面漾开波纹，发出轻微叹息声。

"还好没完全石化。抓紧这些根须荡过去。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松手，别回应。"

林深率先尝试，叼住油灯，双手抱住冰凉滑腻的根须向前荡去。身下是缓慢流淌的冥河，冰冷死气扑面而来。

荡至河心时，灰白雾气剧烈翻涌，一个清晰的女声直接传入脑海："深儿……回头看看妈妈……"

林深身体僵住——那声音与他逝去的母亲一模一样！

"别信！是幻听！"对岸传来谢必安的警告。

林深咬牙无视呼唤，奋力荡向对岸，落地时踉跄一步，心跳加速。

接着是沈炎。她抱住根须荡出时，雾气再次翻腾，传来焦急男声："小炎！档案室！你妈妈留下的东西在第三个保险柜……"

沈浑身一震——那是她早已病故父亲的声音！疑惑与动摇让她手滑，险些坠河！

"沈炎！"林深惊呼。

沈炎及时回神，双腿夹紧根须稳住身形，狼狈荡到对岸，被林深扶住。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父亲提到的"档案室"和"保险柜"，是她从未对人提过的母亲工作地的细节！

谢必安轻松荡来，落地无声："说了别回应。这些东西最会挖掘心底执念。"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不过……幻听并非全假。有时能窃取到真实碎片。小法医，你或许真该回去查查那个保险柜。"

沈炎猛抬头看她，嘴唇微动却问不出话。

渡过冥河，前方变为人工开凿的石隧，墙壁刻满模糊壁画和符文。空气中能量更加紊乱。

深入石隧不久，林深手中油灯光芒急剧暗淡！

"不好！"谢必安神色一凝，"有东西在抽取阴气！"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亮起无数绿油油幽光，窸窣声密集响起，迅速靠近。

那是无数拳头大小、形似甲虫却长着惨白人脸的生物！它们覆盖地面和洞壁，口中发出尖锐嘶嘶声。

"噬魂蠊！专食生魂碎片！"谢必安语速急促，"被你们生人气息引来！油灯支撑不久！"

林深想将沈炎拉到身后，却发现体内阴气已消耗大半，永夜印记传来虚弱灼痛。

危急关头，沈炎咬牙上前，与林深并肩，强忍头痛将手按在太阳穴上。

她眼中淡金色光芒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

她没有试图操控怪虫，而是将全部精神投向林深，聚焦于即将熄灭的油灯！

"我的力量……拿去！"

一瞬间，林深感到一股冰凉纯净的力量通过无形联系涌入体内，与所剩阴气融合！他福至心灵，全力将这股力量注入油灯！

嗡！

油灯爆发出耀眼幽蓝光芒，瞬间照亮整个隧道！

汹涌而来的噬魂蠊被强光照射，发出凄厉尖啸，如潮水般退入黑暗。

光芒只持续数秒便迅速回落，油灯火苗变得愈加微弱。

隧道重归昏暗。

林深和沈炎脱力靠墙，大口喘息。沈炎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谢必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黄泉眼还能这样用？有趣……你们俩的契合度超乎预期。"

她望向隧道前方微弱光亮："快到出口了。抓紧恢复，外面的'世界'，不比这里安全。"

林深顺她目光望去，心中沉重。逃命之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无意识握紧青铜符牌，其上烛龙图案在经历这一切后，愈发显得神秘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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