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废弃疗养院】诡童

章羡的背脊抵住器械柜，冰凉的金属透过单薄的衣料刺入皮肤。他屏住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倒计时。

门外，童谣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门缝下慢慢渗进来的阴影，像一团被揉皱的墨纸，一点点展开，带着湿漉漉的腥甜味。那影子没有固定的轮廓，时而拉长成小孩的手臂，时而蜷缩成一张哭泣的脸，在地板上游走，搜索他的脚踝。

【警告：诡童已进入“凝视”阶段】

【0.3秒内移开视线，否则将被拖入“里空间”】

章羡猛地抬头，目光钉死在天花板裸露的日光灯管上——灯管早被拔掉，只剩两根紫黑色的电线垂下，像被拗断的颈骨。他抬手，青铜戈的尾端精准挑起电线，一扯！

刺啦——！

电火花炸开，蓝紫色电弧顺着铜柄爬满他整条手臂，剧痛瞬间窜上神经，他却咬碎闷哼，反手将戈尖捅进配电箱！

轰——！

整层楼的灯管同时爆裂，紫外线消毒灯、应急白炽灯、手术室无影灯……所有能发出强光的线路被强行并联，爆发出太阳般的惨白！

门外的阴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迅速回缩。钢板门“嘭”地凹出一只小小掌印，又飞快弹回，仿佛被烫伤。

【诡童已遁入“里空间”，30秒内无法回归】

章羡的视网膜里残留着灼烧的紫斑，他却笑得越发锋利。电弧仍在青铜戈上噼啪游走，像给它镀了一层银蓝的雷衣。他抬脚踹开侧柜，拖出一辆积尘的不锈钢手术推车，轮子发出垂死般的吱呀。

“捉迷藏？”

他低声重复，嗓音被电得沙哑，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挑衅。

“好，哥哥来抓你了。”

……

手术推车被推到走廊中央，倒扣的托盘里躺着刚从值班医生灰烬里扒出的东西——

一把紫外线手电（电量未知）、半瓶碘伏、一张被血粘住的拍立得相片。

相片里，穿病号服的小女孩背对镜头，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里。她的影子却在身前，像被强行拧断了脖子，脑袋180度扭过来，对着镜头笑。

相片背面，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潦草的字：

“别让她转身，否则你也得把脸转过去。”

章羡用碘伏在相片上画了一个粗暴的“×”，随手塞进胸袋。紫外线手电拧亮，惨白的光柱像一把伸缩的剑，劈开走廊里黏稠的黑暗。

他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童谣停顿的节拍上——

“…哥哥…开门呀…”

声音忽左忽右，像有人贴着耳廓吹气。

前方天花板，通风管道蓦地凹陷，一只青白的小脚从栅格里垂下，脚趾甲被一片片拔掉，血痂像黑红的鳞片。

小脚晃了晃，啪嗒——

一滴血落在章羡肩头，冰冷得像是融化的雪。

他抬手，青铜戈的横刃贴着脚背划过，雷光炸起！那只脚猛地缩回，管道里传出啃噬指甲的咯吱声，仿佛有人在黑暗里愤怒地撕咬自己。

【诡童生命值-5】

【剩余：95/100】

“原来你也会疼。”

章羡舔了舔嘴角，尝到铁锈味。他加快脚步，紫外线手电的光圈在尽头墙壁扫过——那里有一扇被铁链缠住的防火门，门牌锈蚀，却仍能辨认：

“东侧值班室”

锁孔里，恰好缺一把钥匙。

他摸出刚得到的钥匙串，三把金属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死亡铃音。

第一把，太粗。

第二把，太细。

第三把，插入一半，咔哒——

门链却纹丝不动。

童谣声，停了。

整层楼陷入一种诡异的真空，连他自己的心跳都被抽走。章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也没想，猛地矮身！

嗖——！

一道扭曲的黑影从他头顶掠过，重重拍在防火门上！

那是小女孩的头发——

不，应该说是“它们”。

无数根湿漉漉的发丝，像活过来的黑蛇，从天花板缝隙、墙皮裂缝、门缝下同时涌出，瞬间缠住他的脚踝、手腕、脖子！

【你被“诡童”标记】

【倒计时：10秒】

【10】

发丝越勒越紧，紫外线手电被卷走，在地上滚远，光圈像垂死的月亮。

【9】

章羡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眼前炸开黑红的星。他却松开青铜戈，任由它落地，发出清脆的“当啷”。

【8】

他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值班医生胸牌上扯下的“光敏***”。

【7】

***的红灯闪烁，像一颗被挖出的眼珠。

【6】

他按下倒计时——

5、4、3……

【3】

章羡猛地弯腰，拾起青铜戈，用牙咬住戈柄，全身肌肉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

【2】

发丝察觉危险，疯狂回缩，却已被雷光缠住！

【1】

“轰——！！”

紫外线灯管、碘伏、酒精、手术推车上的氧气瓶……所有能燃烧、能爆炸、能发出强光的物质，在同一秒被点燃！

火球像一颗惨白的太阳，在走廊尽头炸开！

冲击波将章羡掀飞，他后背撞碎防火门，滚进东侧值班室！

铁链寸寸断裂，钥匙串最后一把“东侧钥匙”在空中旋转，精准落入他掌心。

【防火门已开启】

【诡童被强光灼烧，生命值-50】

【剩余：45/100】

【她将在60秒后卷土重来】

章羡咳出一口血沫，却笑得胸腔震动。他翻身爬起，用肩膀顶住摇摇欲坠的门板，将青铜戈横插门锁，反手拧亮值班室里的应急灯——

灯罩里，赫然是一根被改装的紫外线灯管，功率大得惊人，像一把倒悬的死刑剑。

光线扫过，值班室角落的阴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迅速退散。

章羡靠在桌边，终于有机会喘息。

桌上，摊开着一本值班日志，最新一页被血粘住，只能看清断断续续的字句：

“……地下钥匙……在院长办公室……”

“……院长……没有脸……”

“……别照镜子……”

最后一行，是狂乱的笔迹，仿佛书写者在抽搐：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啪。

日志被合拢。

章羡用染血的指节，轻轻擦过青铜戈的锋刃。雷光已熄，戈身却留下一道紫外灯照射后的淡银纹路，像一条沉睡的雷龙。

他抬头，看向值班室另一侧——

那里，有一部老式电梯。

指示灯猩红，停在“B3”。

地下三层。

锁链拖曳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来自电梯井上方。

缓慢、沉重、带着金属刮擦骨骼的脆响。

像有人在用铁链，把一具具尸体拖向更深的黑暗。

章羡站起身，将东侧钥匙插进电梯控制面板，按下“B3”。

门合拢的瞬间，他看见防火门外，

穿病号服的小女孩，

正把脸贴在裂缝上。

她的脖子，

像相片里那样，

180度，

缓缓转了过来。

——

电梯开始下降。

指针越过“2”、越过“1”、越过“B1”……

每下降一层，灯管就闪烁一次，像心跳漏拍。

章羡握紧青铜戈，低声数着：

“三、二、一——”

叮。

B3，到了。

门开的一刹那，

他听见整个地下三层，

同时响起整齐的、稚嫩的、却毫无起伏的童声：

“哥哥，捉迷藏——”

“现在开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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