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荧光异果·废墟奇缘

冰冷。

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从四面八方扎进骨髓深处，唤醒了他。

陆野的意识，如同沉在万丈冰海之下的溺水者，挣扎着、撕裂着，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浮。

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像有生锈的钝刀在里面反复拉扯。

喉咙里堵满了血腥的铁锈味，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没有一处不痛，没有一处不沉重僵硬。

视线模糊，一片昏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肮脏、布满了深褐色水渍和裂纹的水泥天花板。

几缕蛛网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飘荡，蒙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令人窒息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混合着潮湿泥土和腐烂垃圾的、难以言喻的、属于废弃之地的独特气息。

这不是医院。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电流窜过陆野混沌的神经，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颈，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轻微咔哒声和肌肉撕裂般的剧痛。

视野艰难地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空旷、破败的空间。

借着从高处破碎窗户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

能看到倾倒断裂的巨大水泥梁柱，散落满地的碎砖烂瓦，还有堆积在角落、蒙着厚厚尘埃、早已辨不出原貌的废弃机器残骸。

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滴答答落下，在积满污水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涟漪。

这里是城西那片废弃多年的旧工厂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猛地扎进脑海！

冰冷的雨夜……刺眼的车灯……令人窒息的撞击……飞出去的失重感……

还有濒死时胸前玉佩那一点诡异的温热，和眉心深处那令人灵魂颤栗的“钻入”感！

玉佩！

陆野猛地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抬手去心口。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疼得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他急促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力气，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手挪到胸前。

空了。

那根熟悉的、褪色的红绳不见了。

只留下脖子上被勒过的一道浅浅红痕，此刻被冰冷的雨水浸着，微微刺痛。

玉佩呢？

那块他戴了二十多年、几乎成为身体一部分的玉佩呢？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那东西虽然不值钱，却是他身世的唯一凭证！

更重要的是，昏迷前那诡异的感觉难道不是玉佩救了他？

难道那钻入眉心的东西就是玉佩本身？

他强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查看四周。

手臂刚一动，钻心的疼痛就从肋下传来，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腥甜翻涌。

他颓然地重新躺倒，像一条搁浅在泥泞岸边的鱼，只能徒劳地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爬上了他的意识。

痛，依然无处不在。

但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致命？

车祸瞬间那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人都要散架的剧痛，此刻虽然依旧强烈，却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缓和着。

他艰难地侧过脸，看向自己裸露在破烂衣袖外的手臂。

手臂上布满了深紫色的淤痕和擦伤，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斑驳。

但就在那狰狞的伤口边缘，在微弱的晨光下，他惊恐而又难以置信地发现，伤口边缘的皮肉，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蠕动？

不是幻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源自细胞层面的活动。

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小手，在伤口深处小心翼翼地修补、弥合。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那绝非正常伤口的反应！

一股微弱的暖流，如同游丝般，正从眉心深处那个沉重而冰冷的“异物”所在，极其缓慢地流淌出来。

渗透到全身各处，尤其是那些受伤严重的地方，带来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对抗冰冷的暖意。

这是什么情况？

陆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断裂的肋骨剧痛无比，但他完全顾不上。

玉佩！一定是那块诡异的玉佩！

是它钻进了自己身体里！

是它在修复这具本该死亡的躯壳！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身体的剧痛更让他心神震荡。

他成了一个怪物？还是走了狗屎运？

玉佩的奇异力量似乎保住了他的命，但这修复速度太慢了！

在这鬼地方，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寒冷和伤痛，他撑不了多久！

肋骨断裂，内脏可能也有损伤，光是呼吸都痛不欲生，他根本动不了！

难道要像一具腐烂的尸体一样，慢慢烂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废墟角落？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眼看就要被冰冷的绝望再次扑灭。

就在这深沉的绝望中，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身边散落的杂物，那是他被撞飞时从纸箱里甩出来的东西。

破碎的马克杯碎片，浸泡在泥水里。

几本被雨水泡得发胀、字迹模糊的编程手册。

还有一小包东西，用透明的塑料袋裹着，静静地躺在离他手边不远的一块断砖旁。

那是草莓种子。

陆野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记忆的闸门猛地被冲开。

林薇最喜欢吃草莓。

上周逛超市，看到货架上包装精美的进口草莓，她眼神里的渴望，陆野看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工资还没发，囊中羞涩，只能安慰她说：“等发了工资给你买！”

林薇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黯淡了一下。

陆野心里难受，转身就去旁边的种子柜台，花几块钱买了这包最普通的草莓种子。

他想，买不起贵的，自己种总行吧？

阳台虽然小，精心照料，总能结出几颗，也算心意。

现在，这包承载着他卑微心意和可笑希望的种子，和他一起躺在了这冰冷的废墟里。

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绝望的荒诞感，猛地冲上陆野的头顶！

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女朋友！去他妈的现实！

老子都要死了！还管这些？

一个极其疯狂、极其自暴自弃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濒临崩溃的脑子里疯长。

种地？种草莓？在这种地方？

“哈哈哈……”

陆野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笑声，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癫狂。

他看着那包沾满泥污的种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下冰冷坚硬、遍布碎石瓦砾的地面。

“行啊！老天爷，你玩我是吧？”

“老子偏不认命！草莓？好啊！老子就在这儿种！就在这破砖烂瓦里种！”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拖着剧痛的身体，像一条垂死的蠕虫，艰难地挪动着，终于够到了那包种子。

塑料袋冰冷湿滑，他颤抖着手撕开，里面是几十颗小小的、棕黑色的种子。

他又艰难地环顾四周，在几步远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被丢弃的、瘪了一半的破铁皮罐头盒，里面积了半罐浑浊的雨水。

他抓起一把混合着泥浆和碎石的瓦砾土，胡乱地塞进罐头盒底。

又用颤抖的手指，极其随意、甚至是粗暴地，将那一小撮草莓种子，撒在了那层薄得可怜的“土”上。

然后，他端起罐头盒，将里面浑浊冰冷的雨水，一股脑地浇了下去。

浑浊的水流冲刷着种子和碎石，迅速渗漏下去，只在表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陆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他瘫倒在冰冷的地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痛得他眼前发黑。

“草莓？明天要是能发芽……”

他对着空荡荡、冰冷冷的废墟，发出虚弱至极、带着浓浓自嘲的呓语，“老子跟你姓……”

话音未落，沉重的黑暗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彻底吞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身体深处那微弱的暖流，似乎也因为他这绝望的举动而消耗殆尽。

冰冷的绝望和濒死的麻木，再次将他拖入无边的深渊。

……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是几分钟，还是几小时？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陆野的意识被一丝奇异的感觉轻轻撩拨。

不是刺目的阳光，而是一种极其柔和、极其纯净的、带着生机的微光，透过紧闭的眼皮，在黑暗中晕染开一片朦胧的暖意。

紧接着，是一缕若有若无、却异常清晰、异常霸道的清香！

那香味无法用言语形容，清甜、芬芳，带着雨后森林的清新，又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丝丝缕缕，钻入鼻端，瞬间穿透了冰冷的空气，穿透了血腥和霉味，甚至穿透了他身体里沉重的痛楚和麻木，直抵灵魂深处！

这香味太好闻了！

像一只无形的手，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猛地将他从濒死的沉沦中拽了出来！

陆野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像是被那奇异的香味和光线狠狠电击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流泪，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了好几秒。

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超出认知极限的画面彻底击碎、冻结！

就在昨夜他胡乱撒下种子的那片断砖缝隙里！

就在那个破旧的、瘪了一半的铁皮罐头盒周围！

一片生机勃勃、翠绿欲滴的藤蔓，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正以一种近乎妖异的姿态，舒展着它们肥厚、饱满的叶片！

叶片上还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晨露，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并不强烈的晨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微光！

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最让陆野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是，在那繁茂的翠绿藤蔓之间，在那些舒展的叶片之下，竟然悬挂着数十颗果实！

那是草莓？

但那绝不是陆野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草莓！

每一颗都如同婴儿拳头大小，饱满圆润，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温润的玉白色！

而在那玉白色的果皮下，仿佛蕴藏着流动的星河，无数极其细微、极其柔和、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淡绿色荧光脉络清晰可见！

正是这些脉络，散发出那如梦似幻的柔和光芒，将这片冰冷死寂的废墟角落，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奇异的、无法形容的清香，正是从这些散发着荧光的奇异果实上弥漫开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霸道地充盈着每一寸空气！

陆野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玉佩！是身体里那块玉佩的力量！

它不仅能救命，还能让种子在一夜之间长出这种闻所未闻的神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恐惧和极致狂喜的洪流，猛地冲垮了陆野所有的理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死死地盯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荧光果实，那浓郁的异香像魔鬼的低语，疯狂地诱惑着他！

吃下去！也许它能救命！

指尖触碰到果实的瞬间，一股温润的、仿佛带着生命律动的触感传来。

他猛地将其摘下！

果实入手微沉，温润如玉，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澎湃的生命气息。

陆野再也无法抑制，张开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清甜的汁液瞬间充盈口腔！

那味道，超越了陆野此生品尝过的任何水果！

暖流入腹的瞬间，仿佛在体内引爆了一颗微型的太阳！

一股磅礴浩瀚、难以想象的温暖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陆野的四肢百骸！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

那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被驱散殆尽！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剧烈的、如同无数蚂蚁啃噬般的麻痒！

全身的伤口，尤其是腰侧那最严重的撞击伤，更是如同浸泡在滚烫的生命之泉中，传来清晰无比的、血肉蠕动、骨骼弥合的奇异感觉！

陆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擦伤。

在他惊恐、狂喜、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翻卷的皮肉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生长、弥合！

暗红色的血痂迅速凝结、变硬、然后脱落！

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的皮肤！

快！太快了！

陆野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臂上迅速消失的伤口，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的暖流和力量，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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