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罚罪于众

翌日

“你们听说了么？”

“咱们院里丢了一具尸体。”

“什么？这不可能，昨晚执勤保安没有上报，这是哪来的消息！”

“今天早上轮值的护士去排查的时候发现了打开的冷柜，是一个几天前的尸体，就是从咱们医院坠楼的女人。”

人们议论纷纷，医院内部人心惶惶。

叶明纪走在医院的廊道里。

周围私语闲谈都尽收耳底，消息确实传的很快。

住院部的大夫和护士都在讨论尸体丢失一事，这是重大医疗事故，在殡仪馆和相关家属接收之前闹出这种麻烦来，医院方面怕是要被追责的。

不过这其中也有特殊说法开始流传。

“咱们科室这边都在传，很离谱，说是那个张雪涵被人所害，生前蒙受大冤，所以这两天在咱医院回魂了。”

“不会吧，真闹鬼了！”

“不好说，这件事只怕和胸外黄主任有关，之前抢救之时他们还起了冲突。”

“嘘，小声点。”

叶明纪一路向着黄主任的诊室走去。

昨晚的善后之事是他做的。

张雪涵的尸体是他弄走的。

今日就是张雪涵的头七了，尸体尽早入土为安，葬地归宿才是正解，因为经历了魂魄离体的影响，所以十分脆弱，万一被其他孤魂野鬼借尸还魂就麻烦了。

就算没了尸体，照样可以办那恶人！

这是对他的罚罪！

此刻医院里的人还不多，没人注意到叶明纪正在靠近的地方。

早上例行查房结束之后便开始正式接诊，按照指示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房间。

这位黄主任本名黄晓军。

在这医院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很多教授和主治医师都认可他的手术水准和诊疗经验，至少在专业问题上口碑是没有问题的。

看着一旁墙上挂着的医生简介，叶明纪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粉饰之言难掩人心险恶。

欺瞒，利用，迫害，要挟，杀生，各种罪孽加身。

要不是人间之法不能直接被阴神受理，昨天晚上叶明纪就遣黑白无常把这畜生拘下阴曹地府送审了。

今日该是有个了断了。

下一刻叶明纪直接推门而入。

……

地府

酆都城，天子殿。

钟馗和崔判坐在一起，一个执笔勾画，一个端着酒壶豪饮。

“喝酒到外面去，这是天子殿，大小生死冤孽都要最终于此过审，你堂堂兵马元帅，降魔天师，除了在这添乱还能做什么！”

崔判皱起眉头。

眼前这豹头环眼，凶神恶煞的正气汉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打扰自己办公了。

不过对面的钟馗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喝着，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在想白七和黑八说的事。”

“天尊要替那女鬼申冤，但阳间事裁决断罪之法不同于阴司体制，必然不能用咱们地府那一套，难免会束手束脚，老崔，你要是天尊会怎么办？”

崔判听闻冷笑一声。

“怎么办？风光大办！”

“他老人家可是真武！当年敕令万劫，除恶镇灾的大帝，办起事来不可以常理度之，你就别操心了。”

“人间有人间法，道门自有手段，同为修行之列，对付凡人岂能无计可施？”

钟馗对此回答有几分不满。

“办法确实有。”

“但只怕有悖人间的规矩啊，咱们要不提醒一下大帝，让他帮忙兜着？”

“省省吧……”

崔判说着停了笔，语气严肃了几分。

“有些事算不尽，道不明，天尊要做的事自有章法，不可能无视业障乱来，如此道理他岂能不懂？如今的人间规矩已不同于当年了，但遵循因果报应之理是不会变的，这是定数。”

“天尊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大帝都不管，你我何须在此费心？”

最后崔判起身离去，临走留下一句话，“论及杀伐果断，咱们地府阴司全加在一起能比得上他老人家么？”

“唉……有理。”

钟馗听闻也只是长叹一声，端起酒壶一饮而尽，粗犷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

医院。

陆红绾来到医院看望叶明纪。

“你真的没事了？”

对于这个被自己撞到的年轻人，陆红绾满脸的震惊。

对方俨然就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这属实有些神奇。

“确实无碍，谢谢陆总。”

对此叶明纪很意外，早知对方被麻烦事缠身，没想到竟然还有空亲自来看自己，仅凭这一点也算是认可了对方。

“这件事毕竟也是因我而起，放心吧，有什么需要都可以……”

叶明纪刚想安慰对方，外面忽然传来骚动，伴随着尖叫惊呼的女声。

声音刺耳凄厉，很是骇人。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赶了出去。

此刻的医院中心区域已乱成一团，医务人员以及一些看热闹的病人及其家属将整个正门大厅围的水泄不通，而站在二三楼的人则是从上向下探头查看。

黄晓军此刻疯癫的跪在地上。

全身抽搐，惶恐不安，手中抱着大量文件还有一些包装严实的资料夹。

周围人等皆是不敢靠近，只能观望。

“我有罪！”

“我是杀人犯！”

“我害死了张雪涵！”

“是我利用职务之便谋私利，赚黑钱，是我借着她医药代理的关系为非作歹，是我和她交往却骗他，威胁她，逼迫她，最后将她杀害，都是我……”

一些保安试图上去将人按下，但陷入狂暴的黄晓军犹如猛兽，根本无法接近。

“我要说，我要赎罪！”

“我有罪，我该死啊，呜呜呜……”

怒吼之余对方开始号啕大哭，声音中充斥着无比压抑的恐惧。

陆红绾看到这一幕也是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黄晓军的身份形象对于医院而言就是颜面的存在，两人很早就认识了，还曾帮过自己的忙。

现在只怕一切都毁了……

在陆红绾的记忆中对方是医术高明的外科好手，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一步？就算真的犯有大错，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发疯？

无意中她瞥见了一旁的叶明纪。

年纪轻轻却带着一种庄严深邃的压迫感和极具威慑力的严肃之势，眼底有凝重，愤怒，蔑视……

但唯独没有惊讶和震撼。

好像对此事早有预料一样。

如此稳重的感觉可不只是少年老成，从见对方第一面起，陆红绾就发觉叶明纪很不简单。

跪在下面的黄晓军猛的将手中的资料摔在地上，然后开始逐一承认自己的罪状，将相关证据全盘托出……

“什么？黄主任居然是杀人犯。”

“不止！简直就是畜生，人面兽心！”

“这种事怎么能干的出来？恶心！亏他还是个医生，简直该死。”

“唉，可怜了那女娃娃呀……”

旁人指指点点，动静也是越闹越大。

很快院长赶来，为避免继续失控，勒令保安一起上将人拿下，好几个壮汉全力出手才把黄晓军控制。

“哈哈哈，杀了我吧，我不配活着。”

对方向着周围歇斯底里的呼喊。

刚刚的话都被众人听清了，有的还用手机录了下来，这位平日里颇具声望的黄主任算是彻底毁了。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陆红绾看向叶明纪，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让她捉摸不透了。

“因果报应罢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叶明纪淡然道。

“罚罪之业，一念之祸。”

听着对方所说，陆红绾愈发感到对方身上透着难言的神秘。

先是被车撞后身无大碍，昨日才刚进入这家医院，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对此还能表现出这般波澜不惊的样子，和周围神色各异的围观人群相比很是反差。

不对劲！

这之间不会有什么隐情和关联吧。

叶明纪眼神平静，他看着下面完全神志不清的黄晓军，片刻后缓缓开口，“十二点四十五分，换作过去就是正午之午时三刻，是个惩处恶行的好时间。”

“过去是赎罪讲究杀人偿命，这般凶徒本就该明正典刑，悬首藁街，可惜现在只能罚罪于众，人间的祸事人间平，如今逝者已逝，能审判他的不该是我们呐……”

叶明纪自顾自说着，语气中满是怅然。

这番话听的陆红绾毛骨悚然。

审判？

罚罪？

兼职胡言乱语！

如此言论可太“刑”了，叶明纪的言谈举止在她看来已经不止是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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