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毒计悄滋生

凝碧峰洞府之外，晨光熹微，云舒雾卷，仙禽的清唳偶尔划破山间的宁静，一切看起来都如同仙境画卷般美好祥和。

苏婉抱着林沐，站在洞口那方寸的安全之地，轻柔地为他指点着远处的峰峦叠翠、流泉飞瀑。小家伙看得入了迷，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小脸上满是新奇与欢愉，早已将昨日药浴的痛苦抛到了九霄云外。这难得的温馨时光，让负责看顾的苏婉心中也充满了宁静与满足。

然而，在这份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至临界之处。

远处，那株枝叶虬结的古松阴影之下，赵志如同石雕般潜伏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他全身的肌肉都因长时间的紧绷和内心的激烈斗争而微微颤抖，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又被山风吹干，留下冰凉的黏腻感。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纸包，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纸包里散发出的那股奇异腥甜气味，仿佛带着腐蚀心智的魔力，不断撩拨着他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恐惧与贪婪。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如同两个疯狂厮杀的小人，在他脑海里往复拉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师祖离去前那冰冷的目光、药园那匪夷所思的绿光、两名弟子瞬间恢复的恐怖景象……这些记忆如同冰冷的枷锁，死死地拖拽着他，警告他前方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可是……

孙长老那看似关怀实则蛊惑的话语、那枚被塞入手中的“清心丹”、以及自己那被彻底践踏、日夜灼烧的不甘与嫉妒……又像是一把把烧红的钩子，拼命地将他往那条危险的路上拉扯！

凭什么那个杂灵根的废物就能得到一切？而自己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连远远看一眼都要心惊胆战？只要做得隐蔽，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虫灾，谁能查到他的头上？一旦试探出那小子并无真材实料，或是找到了他的弱点……那自己在孙长老面前便是立下大功，未来……

风险的恐惧与巨大的诱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缠裹其中，几乎窒息。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煎熬逼疯的时刻——

洞府口的情况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或许是抱着林沐站得久了，苏婉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看了看天色，又低头对怀中的林沐柔声道：“小师叔，晨间风凉，我们该回里面去了。而且弟子需去一趟执事堂，交接今日的巡守玉符，很快便回来，您先在洞内休息片刻可好？”

林沐似乎听懂了“回去”的意思，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身子，小手指还指着远处的一只仙鹤。

苏婉见状，不由莞尔，耐心地又哄了几句。

就是现在！

赵志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婉要暂时离开！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她带着那小怪物回到有强大禁制保护的洞府深处，或者等师祖归来，他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机会了！

疯狂的赌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残存的恐惧！

干！富贵险中求！

赵志眼中血丝弥漫，猛地一咬牙，脸上掠过一抹豁出去的狰狞。他不再犹豫，如同幽灵般从古松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借助山石和灌木的掩护，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凭借着对凝碧峰外围地形的熟悉，快速而隐蔽地向着洞府入口的方向迂回靠近。

他的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嗡嗡的轰鸣。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之上，极力收敛着自身所有的气息，生怕引起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苏婉侧着脸温柔哄着孩子的模样，能看到那个小怪物挥舞着小手咿呀作态。

就是那里！

在距离洞府入口约莫十丈远的一处偏僻石缝，那里生长着几丛茂密的、带有微刺的暗紫色灌木，平日少有弟子会靠近，正是绝佳的下药地点！

他屏住呼吸，如同最狡诈的猎食者，利用一块凸起岩石的最后遮挡，闪电般出手！

手指颤抖着，极其迅速地将那黑色纸包撕开一个小口，将里面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的粉末，尽数倾倒入那处石缝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被火燎了一般，瞬间缩回手，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几乎虚脱。

成了！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更不敢停留，凭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和巨大的恐惧支撑，沿着原路，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退却，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即将变成是非之地的是非之地！

几乎就在赵志的身影消失在后山小径的同时——

洞府口，苏婉终于哄好了有些不情愿的林沐，抱着他转身，步入了洞府禁制之内。那层水波般的光晕悄然合拢，将内外再次隔绝。

“小师叔乖，弟子去去就回。”苏婉将林沐小心地放回石床上，为他盖好软褥，又检查了一下怀中的巡守玉符和师祖留下的通讯玉符，这才转身快步向洞外走去。

她心中计算着时间，执事堂并不远，交接玉符只需片刻功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师祖的禁制固若金汤，小师叔刚刚吃饱，应该会安静睡一会儿。

然而，她并不知道。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就在那处被她、被所有人忽略的、距离洞府入口仅十丈之遥的偏僻石缝中——

那些暗红色的粉末一接触到底部潮湿的泥土和菌类，立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消融、渗透，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诱导性的奇异腥甜气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向着地底深处、向着周围岩层的无数细小缝隙弥漫开去！

那气息，对于某些生活在阴湿环境、感知敏锐的低阶毒虫而言，无异于最无法抗拒的、散发着极致诱惑的盛宴信号！

石缝深处，一些原本在蛰伏、在休眠的细小生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息惊动了。

窸窸窣窣……

先是微不可查的细碎声响。

紧接着，声音开始变得密集，变得清晰！

一双双细小而猩红的光点，在岩石的黑暗缝隙中接连亮起，充满了暴戾与贪婪。

危机，如同不断汇聚的乌云，在这片仙家胜境的静谧之下，悄然酝酿。

山雨，顷刻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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