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暗流初涌动，丹堂隐杀机

药园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涟漪虽被强行压下，但其带来的深远影响，却如同水底的暗流，在医仙谷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涌动、蔓延。

赵志失魂落魄地回到外门弟子聚居的“青竹苑”，一连数日，都如同惊弓之鸟。每当闭上眼睛，那璀璨到令人心悸的翠绿光芒，那两名弟子瞬间恢复如初的恐怖景象，以及木婉清师祖最后那冰冷彻骨、不容置疑的目光，就会轮番在他脑海中闪现，惊得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怕极了。怕师祖的威严，怕那婴儿诡异莫测的能力，更怕自己当时那点龌龊的心思早已被师祖看穿。他甚至不敢再去凝碧峰附近徘徊，连远远望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

然而，时间是最好的稀释剂。最初的极致恐惧过去后，另一种更加顽固、更加噬骨的情绪，便开始如同毒草般在他心底滋生蔓延——那就是不甘。

凭什么？

他赵志，出身修真世家，虽非顶尖，但在医仙谷外门中也算颇有根基。自身是三灵根的资质，不算绝世天才，却也远超寻常弟子，刻苦修行至今，已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在外门中小有名气，向来是被师兄弟们奉承巴结的对象。

他最大的野望，便是能有朝一日被某位内门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从此鱼跃龙门。若是运气再好些，能得大长老一丝青眼，那更是祖坟冒青烟。

可现在，全毁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一个被测出最垃圾杂灵根的废物，就因为那不知所谓的“诡异”能力，竟然一步登天，成了大长老的关门弟子！夺走了原本所有年轻弟子都有可能期盼的那一丝渺茫机会！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那巨大的落差和不公感，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对林沐的嫉妒和怨恨，非但没有因为恐惧而消散，反而在与日俱增，变得愈发扭曲和阴暗。

这一日，他奉命前往丹堂，领取外门弟子这个月的份例丹药。

丹堂内烟火气缭绕，药香扑鼻，不少弟子正在忙碌。赵志低着头，心事重重地排队，周围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声，却不由自主地钻入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前几天药园那边好像出事了？”

“嘘！小声点！上面严令不许议论！”

“好像是因为新来的那个……师祖的关门弟子？”

“杂灵根那个？他能惹出什么事？别是……”

“谁知道呢，反正当时核心药园那边动静不小，后来师祖亲自赶过去，还下了封口令……”

这些模糊的只言片语，像是一根根毒刺，精准地扎在赵志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攥着领取丹药玉牌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他领完丹药，准备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赵师侄，留步。”

赵志回头，只见丹堂侧厅门口，站着一位身穿褐色长老服饰、面容清癯、眼神却略带几分阴鸷的中年修士。正是主管丹堂事务的孙长老。

孙长老在谷中资历颇老，修为已至金丹中期，一手炼丹术颇为不俗，只是性子有些狭隘，权力欲颇重，一直对几位地位更高的长老，尤其是超然物外的木婉清，心存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与不服。

“弟子赵志，拜见孙长老。”赵志连忙收敛心神，恭敬行礼。心中却有些打鼓，不知这位平日里并不如何关注外门弟子的长老，为何突然叫住自己。

孙长老微微颔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赵志那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淡淡道：“随老夫进来一趟，有点杂事需人帮手。”

赵志不敢违逆，只得跟着孙长老走进了侧厅。厅内布置雅致，架子上摆放着不少玉简和药材样本，显然是孙长老平日处理事务之所。

孙长老并未立刻吩咐做什么杂事，而是挥袖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然后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赵志，看似随意地问道：“赵师侄，老夫观你面色不佳，可是近日修行遇到了什么难处？”

赵志心中一凛，连忙低头道：“多谢长老关怀，弟子……弟子只是前些时日修炼有些急切，并无大碍。”

“哦？”孙长老拖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老夫怎么听说，前几日药园出事时，你……似乎也在附近？”

赵志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嗓子眼。他强行镇定，声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回长老，弟子当时确实在凝碧峰外围……与几位师兄弟探讨修行心得，恰好……恰好听到一些动静，但弟子绝不敢窥探师祖禁地，立刻便离开了！”

“是吗？”孙长老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如同鹰隼般盯着赵志，“那你可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为何师祖会亲自下令封口？甚至……连丹炉爆炸那般大事，都似乎被轻轻揭过了？”

“弟子不知！弟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赵志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上了哭腔，“师祖法旨，弟子万万不敢揣测，更不敢妄言！请长老明鉴！”

看着他这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孙长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鄙夷，但更多的，却是某种得到了验证的深沉神色。

他缓和了语气，虚扶一下：“起来吧，老夫也只是随口一问，瞧把你吓的。师祖的法旨，自然无人敢违逆。”

赵志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孙长老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药圃的景象，状似无意地缓缓道：“说起来，师祖她老人家多年清修，突然收下一位关门弟子，还是那般……特殊的资质，着实令人意外啊。我等身为宗门长老，亦是忧心师祖是否会被某些……来路不明之辈蒙蔽，耽误了清修，乃至损及宗门声誉啊。”

他话语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赵师侄，你年轻有为，心思活络，平日若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或许……也该多为宗门考量一二。有些事，若是为了宗门大局，即便稍稍逾越规矩，也是值得的……你说呢？”

赵志猛地抬起头，看向孙长老的背影，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孙长老话语中那隐含的挑唆与暗示？这位长老，分明也是对师祖收徒之事心存不满，更是对药园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好奇与怀疑！他是在怂恿自己，去替他探听凝碧峰的虚实！

去，还是不去？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师祖的威严和那婴儿的诡异，让他从心底感到战栗。

但，孙长老的话，却又像魔鬼的低语，点燃了他内心深处那簇不甘和嫉妒的毒火。

是啊，凭什么那杂灵根的废物就能一步登天？若是能找出他的破绽，证明他并非什么天才，而是用了什么邪术蒙蔽了师祖……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

风险极大，但回报……或许也同样惊人！

孙长老转过身，看着赵志脸上阴晴不定、挣扎犹豫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他不再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塞到赵志手中。

“此乃‘清心丹’，于稳固心神略有裨益，便赐予你了。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撤去隔音禁制，挥了挥手，示意赵志可以离开了。

赵志握着那尚带体温的玉瓶，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心滚烫，心中更是乱成一团麻。他浑浑噩噩地行了一礼，脚步虚浮地走出了侧厅。

丹堂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回头望了一眼那深邃的侧厅门口，孙长老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手中的玉瓶，和心底那簇被彻底点燃、再也无法熄灭的毒焰，却在清晰地告诉他——

风暴，并未平息，只是转入了更深、更暗的地下。

他该怎么办？

赵志站在熙攘的丹堂门口，望着凝碧峰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一点点地被疯狂的赌性和扭曲的怨恨所吞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