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对话

张老汉摔下锄头的声响还在院子里回荡，他指着阿敏，声音里满是山里人固有的固执：“强子，你跟我说实话，这姑娘家里啥情况？有兄弟没？会不会以后总往娘家贴钱？咱山里人娶媳妇，得找知根知底的，最好是邻村的，互相能帮衬，也少些是非。”

张强攥着阿敏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爸，您问这些干啥？我娶的是阿敏，不是她家里人。她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弟弟在上大学，根本不用她贴钱。再说了，现在都啥时候了，娶媳妇还得看地域？城里情侣天南海北的都有，不也过得好好的？”

“好好的？” 张老汉冷笑一声，往门槛上一坐，掏出旱烟袋慢悠悠装填，“去年村东头老王家儿子，娶了个外地媳妇，没过半年就跑了，彩礼钱打水漂不说，还落了一村子笑话。你想走他的老路？”

“那是个别情况！” 张强提高了音量，“阿敏跟我在一个工厂干了两年，她啥人品我清楚。我们一起加班赶货，一起攒钱寄给家里，她连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这样的姑娘哪儿找去？您不能因为一个坏人，就否定所有外地媳妇啊！”

一旁的李婶抹了把眼泪，拉着张强的胳膊劝道：“强子，妈知道你在城里受苦了，想找个贴心人。可婚姻不是谈恋爱，得按规矩来。你爷爷当年给你爸说亲，连面都没让你爸见，不也过了一辈子？咱山里人讲究‘父母定的亲事稳当’，你咋就不懂呢？”

“妈，那是以前！” 张强掰开母亲的手，眼神里满是无奈，“您跟我爸这辈子过得啥样，您自己不清楚吗？我爸脾气急，您受了委屈只能偷偷哭，有啥事儿也不敢跟他争。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想跟阿敏互相商量、互相体谅，而不是一方听另一方的。”

这话戳中了李婶的痛处，她眼圈更红了，却还是嘴硬：“夫妻哪有不吵架的？男人当家天经地义。你要是让媳妇拿主意，传出去人家会说你没本事！”

“本事不是靠压制媳妇得来的！” 张强转身指向院外，“您看城里的男人，下班了还帮媳妇做饭、带孩子，人家不仅没人说闲话，还夸他疼媳妇。真正的本事，是让一家人过得开心，而不是守着老规矩欺负人！”

张老汉 “啪” 地磕了磕旱烟袋，站起身来：“少跟我扯城里的事儿！咱山里有咱山里的规矩，彩礼必须给十万，少一分都不行！这钱是给你媳妇的保障，也是咱张家的脸面，没这钱，这婚别想结！”

“十万？” 张强惊得后退一步，“爸，您知道我跟阿敏攒了多少钱吗？我们加起来才五万，还打算开个小饭馆呢。您这不是逼我们吗？再说了，彩礼哪能当保障？真正的保障是两个人的心齐，不是靠一笔钱吊着！”

“你懂个屁！” 张老汉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年你姨嫁人的时候，你姥姥要了八万彩礼，现在你姨在婆家腰杆挺得笔直！要是没这钱，人家婆家能看重她？你这小子就是被城里的歪理邪说带坏了，连‘彩礼是脸面’都不懂！”

阿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为张强好。我跟张强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不要十万彩礼，只要五万就够了，剩下的钱我们自己挣。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们，跟张强一起把日子过好，不会让你们丢脸的。”

“你别说话！” 张老汉瞪了阿敏一眼，“我们张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嘴！强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按我说的来，要么你就别认我们这爹妈！”

张强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又看看身边委屈的阿敏，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爸，妈，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好。但婚姻不是买卖，也不是用来撑脸面的工具。我会娶阿敏，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也会孝敬你们，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但我的婚姻，我得自己做主。”

张强话音刚落，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院角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张老汉先是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儿子会如此坚定地反驳自己，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原本就紧绷的脸，此刻像是被寒霜冻住一般，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满是怒火与失望。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了一下身边的石磨，石磨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你个逆子！”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我跟你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你倒好，出去打了几年工，就忘了本！城里的那些歪理邪说，把你的心都给搅乱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拽张强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弯曲，指关节泛着青白色。“我告诉你，这婚必须按咱山里的规矩来！十万彩礼一分都不能少，还得找个本地姑娘，不然你就别想踏进这个家门！” 张老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看得出来，他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

李婶站在一旁，听完张强的解释，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袖口胡乱地擦着眼泪，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着张强，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不舍，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开口：“强子啊，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喜欢阿敏姑娘。可你爸说的也是实话，山里的规矩不能破啊。你要是真娶了阿敏姑娘，没有按规矩来，村里人会说闲话的，咱一家人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啊！”

她说着，上前一步，再次拉住张强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此刻却微微颤抖着。“听妈的话，跟阿敏姑娘分了吧，妈再给你找个本地的好姑娘，知根知底，以后日子也能过得安稳些。” 李婶的声音带着哀求，眼神里满是期盼，希望张强能回心转意。

张强看着父母激动的反应，心里既委屈又无奈。他知道父母是为了自己好，可他们的想法实在太固执了，根本无法理解自己对幸福的追求。他刚想再次开口解释，张老汉却猛地打断了他：“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那些歪理！今天你要么听我的话，要么就别认我这个爹！” 说完，张老汉转身就往屋里走，每一步都走得重重的，仿佛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李婶看着张老汉的背影，又看了看张强，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走进了屋里。院子里只剩下张强和阿敏两个人，他们相互对视着，眼中满是迷茫与无助，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说服张强的父母，让他们接受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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