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第2集：旧档案里的名字

凌晨三点，社区医院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林墨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关于祖父的短信像根细针，扎得他眼皮发沉。

“小林医生？还没走啊？”值班护士端着消毒盘经过，见他对着空荡的诊室发呆，“刚才苏医生又来电话，说3床老爷子的颈椎片出来了，确实有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让你明天一早过去看看。”

林墨“嗯”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苏晴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这比那条陌生短信更让他意外。他起身揉了揉脖子，目光扫过墙上的排班表——明天轮到他值门诊，下午倒是有空。

“对了，”护士突然回头，“刚才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问你，说认识你父亲。我让他明天再来，他没说话就走了，看着挺严肃的。”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样的西装？”

“黑色的，看着挺贵，”护士回忆着，“左手戴个金表，说话的时候总皱着眉，像……像电视剧里的老板。”

他没再多问，送走护士后锁了诊室门。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他走到楼梯间，摸出手机回拨那个陌生号码，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

祖父林怀安的名字，他从小听到大，却总像隔着层雾。父亲在世时绝口不提，只说老人家在五十年代搞“中西医结合”犯了错，被单位开除后就失踪了。直到去年整理父亲遗物，他才在一个旧木箱底层，翻到半本泛黄的病历，封皮上有祖父的签名，字迹和他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南城第一医院……”林墨对着夜空喃喃自语。那是南城最好的三甲医院，也是苏晴的“老巢”。他忽然想起苏晴白天攥着肾上腺素针管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那个总把“循证医学”挂在嘴边的外科医生，会愿意帮他查档案室？

第二天上午的门诊格外忙。刚送走一个抱怨“失眠到天亮”的老太太，门口就探进来个脑袋，是3床的家属，手里提着袋苹果，脸上堆着笑：“林医生，多亏您坚持查颈椎，我爸刚才试着抬胳膊了！苏医生说再调理调理，说不定能不用转院了。”

林墨刚要说话，诊室门被推开，苏晴穿着白大褂走进来，胸前的听诊器晃了晃。“家属先出去一下，我和林医生说点事。”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家属识趣地退了出去。苏晴把一叠片子拍在桌上，是颈椎的正侧位片，上面用红笔圈出了突出的椎间盘。“确实是我之前漏看了，”她没抬头，声音有点硬，“但我还是不认同你的‘脉诊’——这是典型的影像学诊断，和摸脉没关系。”

“我没说有关系，”林墨拿起片子，“但脉象能告诉我，他的神经压迫不是急性发作，是长期姿势不当加肝气郁结导致的。用药时加两味疏肝的，恢复能快三成。”

苏晴抬头瞪他：“又是中医那套？林墨，你有西医执照，该知道循证医学讲究的是数据——”

“那昨天的天南星中毒呢？”林墨打断她，“数据能告诉你，同一个症状背后，藏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病因吗？”

苏晴的脸瞬间涨红，攥着白大褂下摆的手指紧了紧：“那是巧合！”

“巧合多了，就成了经验。”林墨把片子放回桌上，“下午我想去趟南城第一医院，查点旧资料，你能帮个忙吗？”

她愣了一下：“查什么？”

“五十年代的中西医结合研究项目，”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我祖父林怀安，可能参与过。”

苏晴的表情突然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盯着林墨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往外走：“下午三点，我在医院档案室门口等你。”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苏晴的反应太奇怪了，不像单纯的惊讶，倒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名字？

下午两点半，林墨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提前到了南城第一医院。这地方比社区医院气派太多，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急或重的神色。他正对着指示牌找档案室，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左手果然戴着块金表，正是护士说的那个人。男人四十多岁，眼角有细纹，笑起来却让人觉得不舒服。

“林医生？我是周明远，”男人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康泰医药集团总裁”，“我父亲和你祖父是旧识，听说你在找他的资料？”

林墨没接名片：“我们认识吗？”

“现在不就认识了？”周明远收回手，语气轻松，“我知道你在社区医院屈才了。康泰正在建私人医院，缺个像你这样的人才——年薪七位数，配独立实验室，怎么样？”

林墨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祖父的资料？”

周明远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你祖父当年的研究很了不起，可惜生不逢时。现在不一样了，有资本支持，很多‘不可能’都能变成可能。”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包括他没完成的那些……”

“抱歉，我没兴趣。”林墨转身要走，周明远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

“别急着拒绝，”男人的笑容冷下来，“你父亲当年也拒绝过我，结果呢？一辈子窝在小医院，最后连场像样的手术都做不了。”

林墨猛地甩开他的手，拳头攥得发紧：“我父亲的事，轮不到你评价。”

“我只是提醒你，”周明远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有些资料，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但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点头。”

这时，苏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周总，医院规定，非工作人员不能在诊疗区逗留。”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白大褂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周明远看到苏晴，脸上又堆起笑：“是苏医生啊，好久不见。令尊最近还好吗？”

“托您的福，我父亲很好。”苏晴语气冷淡，侧身挡在林墨身前，“林医生，跟我来。”

林墨跟着她往档案室走，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轻飘飘的：“林医生，想通了随时打我电话。”

走廊里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吹得人心里发闷。林墨忍不住问：“你认识周明远？”

“我父亲以前是这家医院的院长，”苏晴脚步没停，“周明远的药企常年给医院赞助设备，手伸得很长。”她顿了顿，侧头看他，“还有，你祖父林怀安的名字，我在我父亲的旧笔记本上见过。”

档案室在行政楼的三楼，堆满了落灰的铁皮柜。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听苏晴说明来意，翻了翻登记本：“林怀安？1958年的研究员，后来因为‘学术不端’被开除了，档案应该在废弃资料区，早就没人动过了。”

废弃资料区在走廊尽头，铁门锈得掉渣。老太太打开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一排排摞到天花板的纸箱，空气中飘着霉味。

“慢慢找吧，”老太太叹口气，“这些都是要销毁的，你们动作快点。”

林墨和苏晴分头翻找。纸箱里全是泛黄的纸张，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病历和研究报告。林墨的手指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突然在一个标着“中西医结合组”的箱子里，摸到了一个硬壳笔记本。

封面已经磨破了，翻开第一页，是祖父的签名——和他那半本病历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他心跳突然加速，指尖往下翻，突然停在某一页。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祖父站在一群穿白大褂的人中间，笑得很灿烂。而站在祖父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眉眼竟和苏晴有几分相似。

“找到了？”苏晴走过来，凑过来看照片，突然“咦”了一声，“这是我祖父！苏振邦！”

林墨抬头看她，两人同时愣住。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张折叠的信纸，字迹已经褪色，却能看清开头的几个字：

“致林墨吾孙：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开始寻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铁门被人踹开了。林墨迅速把信纸塞进白大褂口袋，苏晴默契地合上笔记本。

昏黄的灯光下，周明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医生，”周明远笑了笑，“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旧东西，留着也没用，不如交给我？”

林墨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苏晴往前一步，挡在他侧面。废弃资料区的霉味突然变得很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慢慢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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