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油瓶

夕阳的余晖勉强给青虚观的破败屋檐镀上了一层暖色，却丝毫驱不散院内弥漫的沉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陈平安瘫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感觉身体像是被几十头驴妖轮流踢过，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他瞅了瞅视野角落里那行崭新的【剩余寿元：2年2个月13天】，心情复杂得像是生吞了一碗王婆特调五味茶——有点甜（暂时不用死了），有点酸（才两年多点），还有点苦（全是拿命拼来的），更多的是辣（欠系统的债还不知道怎么还）和咸（流的汗和血够炒菜了）。

“唉，这续命，续得跟网贷似的，拆东墙补西墙，利息还高得吓人。”他小声嘀咕，内心吐槽能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平安哥，喝点水吧。”苏清月端着一碗温水走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担忧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柔和。她自己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那是昨夜强行书写血符留下的痕迹。

陈平安接过碗，刚要道谢，眼角余光就瞥见那个最大的“麻烦源”。

小豆丁醒了，正蜷缩在柴房门口的草堆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脸上和手上的烧伤已经被苏清月细心处理过，涂了草药，看着没那么吓人了，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惧和茫然，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后捡回来的小野猫。

陈平安嘴角抽搐了一下。捡个孩子回来？他自己还是个需要系统扶贫的困难户呢！这道观穷得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留下两粒米再走，哪有余粮养娃？

“那个…小豆丁啊，”陈平安试图摆出一点“长辈”的威严，虽然他自己也才十六，“你看，坏蛋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你现在安全了。等天再亮亮点，我让王婆帮你看看，镇上有没有哪家好心人愿意……”

话没说完，小豆丁的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干草上，那小模样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苏清月立刻瞪了陈平安一眼，蹲下身轻轻拍着小豆丁的背：“不怕不怕，平安哥吓唬你的呢，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对陈平安说，“他身上那黑线虽然淡了，但还没完全消失，你把他送出去，不是又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陈平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当然知道送不得，那邪修肯定还在暗处盯着呢。可留下？拿什么养？难道真要他一边摆摊算命赚寿元，一边兼职奶爸赚奶粉钱？

“系统兄，”他忍不住在心里呼唤面板，“商量个事儿呗，有没有什么‘育儿补贴’或者‘救助孤儿功德加倍’的活动？”

面板毫无反应，甚至那【剩余寿元】的数字连个小数点都没动一下。

“啧，真抠门。”陈平安悻悻然。

这时，小豆丁似乎缓过劲来了，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我会干活…我会扫地，还会捡柴火…”说着，他就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拿墙角的扫帚，结果因为身体虚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陈平安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触手之处是孩子瘦骨嶙峋的肩膀。他叹了口气，认命了。

“行了行了，扫什么地，这破观再扫也扫不出金元宝来。你先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把伤养好再说。”他没好气地说，但还是顺手把刚才没喝的水碗递了过去，“喏，喝了。”

小豆丁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亮晶晶地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既然留下了，就得守规矩。第一条，不准乱跑，尤其是晚上，绝对不能出这个门！第二条，不准碰我屋子里的那些黄纸和瓶瓶罐罐，不然炸了屁股我可不管！第三条……”他卡壳了，一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规矩。

小豆丁却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不出门！不碰东西！”那认真的小模样，仿佛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军令状。

陈平安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小时候被孤儿院院长训话的样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他别扭地转过头，挥挥手：“苏姑娘，麻烦你再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伤。我…我去看看晚上吃什么。”

说是看看吃什么，其实也就是去厨房面对那几个快要见底的米缸和一堆晒干的、味道感人的野菜。

正当陈平安对着空荡荡的厨房发愁，思考着是不是该去河里摸两条鱼，或者再去王婆那里“借”点米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回头，只见小豆丁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踮着脚，努力地想把他藏在灶台角落的一个小破布袋拿出来。那里面是陈平安最后一点私藏——小半把大概是前任观主留下的、硬得能崩掉牙的碎冰糖。

“你干嘛？”陈平安挑眉。

小豆丁吓了一跳，缩回手，怯生生地说：“我…我以前饿的时候，阿婆说含块石头在嘴里就不饿了…这个…这个看起来比石头甜…”

陈平安：“……”

他看着那孩子渴望又害怕的眼神，再看看那几块脏兮兮的冰糖，内心五味杂陈。好家伙，这捡回来的哪是拖油瓶，这分明是个“节能型”的娃，饿极了连石头和冰糖都分不清，还自带省粮建议？

他哭笑不得地拿出那袋冰糖，挑了一颗最小的，吹了吹灰，塞进小豆丁手里：“这个不能当饭吃，含着玩吧。饿了啊…嗯…我想办法。”

他捏了捏自己干瘪的钱袋，又看了看面板上那两年多的寿元，第一次产生了“是不是该算算命赚点实在的铜板，而不是光赚寿命”的念头。

“系统啊系统，”他再次内心哀嚎，“给条活路吧，能不能开放个‘功德兑换碎银’的功能？比例差一点我也认了啊！”

面板依旧高冷，毫无反应。

得，看来这奶爸生涯，注定是负重前行了。陈平安认命地开始琢磨，明天卦摊的招牌旁边，是不是得再加一行小字：“专业驱邪，兼营看相、测字、代写家书、儿童心理辅导（限时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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