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摊开张

清晨，薄雾未散。

镇口那棵老槐树下，一块洗得发白、边缘还有些破损的粗布被两根竹竿勉强支棱起来。布上用歪歪扭扭的墨笔写着八个大字：“算不准不要钱，准了给铜板”。

陈平安穿着一身比昨天更显褪色的旧道袍，盘腿坐在布幡下，面前摆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龟甲，还有一叠粗糙的黄纸。他努力想摆出几分仙风道骨、洞察天机的模样，可惜微微发抖的指尖和时不时瞟向四周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虚。

“现代人搞玄学，主打一个心诚则灵…反正我有系统开挂，不慌…”他内心疯狂给自己打气，“只要系统给提示，我就是铁口直断陈半仙！”

刚自我催眠完，掌心那熟悉的灼热感再度传来。

幽蓝色的面板无声无息地展开，一行清晰的提示浮现：

【西街李家幼童于辰时三刻走失，现藏身于后巷第三口废弃枯井中，井口覆有破草席】

来了！首单生意！

陈平安精神一振，强行压下激动，清了清嗓子，目光故作深邃地望向渐渐聚拢过来的几个早起看热闹的镇民，朗声道：“贫道今日起卦，感天地气机，察一方祸福。今日首卦：西街有童失，井下有回音，寻之可得。”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镇口显得格外清晰。

围观的镇民们面面相觑，大多是将信将疑，甚至有人发出嗤笑。西街李家确实富裕，孩子丢了是大事，但这小道士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

一个刚好路过的李家仆役闻言，愣了片刻，虽然不信，但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还是急匆匆往西街跑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仆役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个哇哇大哭、浑身沾满泥土的孩童，激动得脸都红了：“神了！真神了！就在后巷那口废井里找到的！小道长，您真是活神仙啊！”

哗——！

这一下，整个镇口都炸开了锅。原本看热闹的人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看向陈平安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小镇。

很快，茶馆老板娘王婆就端着个茶碗，扭着腰挤了进来，上下打量着陈平安，啧啧称奇：“哎呦喂，平安小子，没看出来啊？你这真有天眼通？能掐会算？”

陈平安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强行绷住，故作高深地摇了摇不知从哪捡来的破蒲扇，淡淡道：“贫道乃青虚观门下，略通观星象、察气运之微末伎俩，一卦一乾坤，言出法随不敢当，窥得一线天机罢了。”

他正享受着这初获声望的快感，掌心又是一热。

面板再次弹出提示，这次是刺目的红色：

【警告：镇南张大娘心脉旧疾骤发，气血逆冲，一炷香内若不施救，恐当场殒命】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这系统还带急诊功能的？他目光飞快扫过人群，看到城南方向，立刻顺势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福祸相依，今日城南恐有恙。那位张大娘，面色隐有黑气缠绕，今日不宜出门走动，若突发昏厥抽搐，需立刻施以针灸，刺百会、人中二穴泄其逆气，再辅以安神汤药，或可挽回。”

他顿了顿，补充道：“速去请济世堂的苏清月姑娘，她知其症结，懂得施救。”

众人将信将疑，但有了前车之鉴，立刻有好心人飞奔去报信和请人。

苏清月背着药篓匆匆赶来时，张大娘果然已倒在自家门口，四肢抽搐，面色青紫。她心中虽惊疑陈平安如何得知，但医者本能让她立刻冷静下来，取出银针，按照陈平安所说，精准刺穴，又喂服下自己随身带的安神药汤。一番忙碌，张大娘的脸色终于缓缓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叹，再看陈平安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敬畏。

苏清月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走到卦摊前，一双美眸满是疑惑和担忧：“平安哥，你…你怎么会知道张大娘会发病？还知道该如何施救？”

陈平安看着她因忙碌而微红的脸颊，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心里却暗自吐槽：“这系统比美团跑腿还能准时推送急救订单…”

就在这时，面板又闪了一下：

【三日后，漕运货船于黑水涧遭水匪劫掠，镇内米粮供应将断，米价暴涨五成有余】

陈平安眼神微动。趁着人群还在议论刚才的神迹，他悄悄拉过正要离开的王婆，塞给她几枚铜钱，低声道：“王婆婆，劳您个忙，帮我悄悄放个风声出去，就说…近日雨水多，河道不太平，外头的米恐怕要晚到几天。”

王婆是个精明人，捏着铜钱，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小子，消息可靠？”

陈平安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王婆心领神会，扭着腰去了。不久，关于粮船延误的小道消息就开始在镇里流传。陈平安则趁机，用今天刚赚来的和以前攒下的所有铜板，悄无声息地去米铺买了两袋米囤在了道观柴房。

是夜，月黑风高。

陈平安躲在四面漏风的柴房里，确认左右无人后，再次唤出了天道功德面板。

他的目光落在新解锁的一个选项上——【氪命灌顶】。

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列表，目前只有孤零零一项：《基础吐纳法》-需消耗寿元：10年。

十年！

陈平安的手抖了一下。白天赚了一年寿命，加上原本的，总共也才四年多，这一下就要扣掉十年？岂不是直接倒欠？

但不修炼，在这世界就是待宰的羔羊。白天能靠系统忽悠，晚上呢？再遇到鼠妖怎么办？

想起那腐臭的鼠妖和冰冷的死亡倒计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妈的，氪了！寿命不就是用来氪的吗！前世氪肝，今生氪命！”

他颤抖着在面板上点选了【氪命灌顶】→《基础吐纳法》。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他闷哼一声，差点瘫软在地。

但紧接着，一股温润浩大的暖流凭空涌入四肢百骸，剧痛被极致的舒爽所替代。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调整到一个奇异的节奏，一呼一吸间，似乎与周围天地的某种韵律悄然契合。

丝丝缕缕微不可察的清凉气息，顺着他的口鼻和周身毛孔渗入体内，最终在丹田气海处缓缓汇聚，凝结成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却真实存在的温热气流。

不知过了多久，暖流渐渐平息。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眸中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沉静内敛了些许。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缕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

“这就是…真气？先天境，第一重……成了？”

狂喜之后，是瞬间涌起的警觉。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那缕微弱的真气被深深藏入丹田最底层，眼神也恢复了平日那副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怂的样子。

“不能飘，不能飘…白天还得装废柴，”他低声告诫自己，“这点修为，稍微露点痕迹，明天可能就得被哪个路过的邪修抓去当炼药的炉鼎了！”

第二天，镇口茶馆。

王婆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给茶客们讲着昨日“陈半仙”铁口直断、救人水火的神奇事迹，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角落里，老瞎子张三默默喝着最便宜的粗茶，浑浊的眼珠似乎无意地“瞥”向槐树下那不起眼的卦摊方向。

他忽然放下茶碗，声音沙哑地插了一句：“那小子…身上沾了东西。”

旁边茶客笑问：“张瞎子，你又闻到啥了？馊饭味儿？”

老瞎子摇摇头，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不是馊饭…是杀气，昨夜刚沾上的，还没散净呢。怪得很，杀气入骨，灵台却透亮…怪哉。”

众人只当他又在说疯话，哄笑一番便不再理会。

老瞎子也不再言语，只是“望”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地咂摸着嘴里的茶沫。

是夜，更深。

陈平安摩挲着那柄已经擦拭干净的铜钱剑，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镇外黑沉沉、仿佛隐藏着无数危险的山林。

掌心的面板再次亮起，新的任务提示冰冷而清晰：

【北方三里，乱葬岗，新葬尸身怨气不散，吸引游魂汇聚，恐生变异，可前往度化。预计功德+15~50，转化寿元+？】

陈平安看着那“乱葬岗”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得，这破班…比九九六还狠，直接上夜班，还是高危工种。”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默默背起了铜钱剑和“符水瓶”。

为了活下去，这夜班，不上也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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