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块烂泥田

天刚破晓，柳玉茹便领着赵大山和十几个观望的村民，走向村北那片荒废多年的烂泥田。

柳玉茹一脚踩上田埂，脚底“噗”地一声陷进半尺深的淤泥，湿冷的泥浆瞬间裹住脚踝，黏腻的触感顺着布鞋边缘渗入，她踉跄了一下，泥水四溅，却稳住了身形。

“哎哟！”赵大山急忙伸手去扶，脸上满是担忧，“这地真不能踩啊！三年前王老三家的牛陷进去，硬是六个人拉了一整天才拽出来，牛腿都烂了。”

柳玉茹甩开他的手，站稳身形，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黑泥——掌心一触，湿滑黏重，如融化的膏脂，却沉甸甸地压着手心，

仿佛攥着一团未醒的沃力。

她指尖一搓，泥粒在指缝间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低语。

她凑近鼻尖嗅了嗅——土腥混着腐烂的草根气息，浓烈得几乎刺鼻，可她眼中却骤然亮起一道光。

“好土。”她低笑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泥点溅在衣袖上，留下斑驳的印记，“别人眼里的死地，是咱们翻身的根基。”

赵大山一脸懵：“啥？这也能长庄稼？”

“当然能。”柳玉茹抬眸，目光如刀，扫过四周观望的村民，“只要排水、堆肥、种对稻子，这地不仅能活，还能高产。”

这土……能活。

而且能高产——只要排水、堆肥、种对稻子。

就像昨夜系统提示说的那样：

【额外奖励：耐旱稻种×10斤（系统特供，亩产潜力可达两石）】

那十斤金灿灿的种子，此刻正锁在她房中暗格，外人只道是重金购得。

可柳玉茹清楚，这是她撬动整个村庄命运的第一块支点。

“今日起，招人开荒！”她声音清亮，穿透晨雾，“排水、清淤、修渠，日结两升米，干一天拿一天。不问出身，不论闲话，只看力气！”

人群一阵骚动。

两升米，够一家三口吃三天。

眼下青黄不接，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熬日子？

可一听是这片“邪地”，不少人又缩了脖子。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孙氏摇着蒲扇，笑盈盈地走来，发髻一丝不乱，衣襟整洁，活像个菩萨下凡。

她站在人群外，声音温婉：“柳娘子这是要行善积德呀？可这地邪性得很，前年王家儿子挖渠，半夜发起高烧，人都烧糊涂了，说是泥里有怨魂，夜里哭嚎不止……后来请了道士作法，才平息下来。”

她话音未落，柳玉茹便冷笑一声，猛地转头：“那王家儿子发烧，是因为吃了你卖的霉米！我查过账，他家那月光买你家种子就花了三斗粮！三斗换一升瘪谷，你还敢在这儿装神弄鬼？”

人群一静。

有人低头嘀咕：“还真是……那阵子他家米缸都发绿了……”

“孙氏的种子年年最贵，可种下去十亩收不上三亩……”

孙氏脸上的笑僵住了，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动土开田，不怕冲了祖宗？祠堂那边可还没点头呢。”

“祖宗要是有灵，早该保佑你们吃饱饭！”柳玉茹一步踏上田埂，泥水四溅，她却站得笔直，“现在，谁要挣这份工钱，站出来！我柳玉茹说话算话——所产归公，分红按劳，绝不克扣一粒米！”

话音落下，一个瘦小身影猛地从人群后冲出。

小石头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脚底踩着湿泥，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痕，脸上脏兮兮的，可眼睛亮得像星子。

他站在泥里，大声喊：“我干！柳娘子给饭吃，还教我认字！我不怕怨魂，我只怕饿死！”

一片寂静后，几个穷得揭不开锅的户陆续上前。

赵大山见状，一拍大腿：“干了！老子也豁出去了！”

柳玉茹当即命人抬出米袋，当场发米。

又叫上周木匠，用旧门板和竹架搭起简易晒谷棚，明明白白贴出告示：“本庄垦荒所得，统归公仓；工分记账，秋后分红，违者逐出。”

她亲自下田示范堆肥——猪圈粪、草木灰、烂菜叶层层叠压，再封上泥巴发酵。

村民围在田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粪水还能这么用？”

“她是不是拜了什么邪神？不然咋懂这些？”

柳玉茹充耳不闻，只专注地翻动堆肥，心里却冷笑：这哪是邪神，这是现代生态农业基础课。

而远处，孙氏静静站着，蒲扇不动，笑意全消。

她看着柳玉茹在泥水中忙碌的身影，指尖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得像猫，可背影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意。

夜深人静，柳家小院灯火未熄。

柳玉茹坐在灯下，摊开系统奖励的《安防手册》，一页页翻看。

突然，她目光一顿——

【耐旱稻种特性：喜淤积土，忌积水，播种后七日为萌芽关键期，需防虫、防鼠、防人为破坏。】

她抬眼望向窗外，月色朦胧，远处田埂如墨线勾勒。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七日后，秧苗初绿，田面整齐如画。

月光洒在嫩绿的稻叶上，泛着银白的光泽，微风拂过，整片田地如绸缎般轻轻起伏，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生命在低语。

柳玉茹站在田埂上，指尖捻起一株秧苗，细看根须已稳稳扎进黑泥——成活率九成以上，系统任务的前半程已然稳稳拿下。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耐旱稻种萌芽关键期进入倒计时，防损任务开启，奖励：初级农业管理技能（可优化种植流程）】

她眉心微蹙，低声自语：“越是风平浪静，越藏杀机。”

当夜，她便召集赵大山与小石头，亲自在田埂四角埋下草人，铜铃系于颈间，油纸灯笼内点上小蜡烛，微光摇曳，似有守夜人巡行。

又在高处搭起瞭望台，安排轮岗竹哨，犬吠声彻夜不断。

她早已在育苗时用红土拌种，断苗根部泛着淡淡赤痕，宛如血迹——正是她布下的铁证。

她不信鬼神，但信人心之恶——尤其是被触了利益奶酪的人，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第三夜，子时三刻。

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歇了。

忽然，田边灌木一阵轻响，两道黑影猫腰潜行，衣角沾着露水，手中镰刀寒光一闪，直扑最肥沃那片秧区。

一人刚俯身割下一把嫩苗，铃声骤然炸响！

清脆刺耳，在夜空中传得极远。

“动手！”赵大山一声暴喝，带着五六个壮汉从沟渠后跃出，火把齐燃，照得田面亮如白昼。

高处竹哨呜呜吹响，屋顶火把接连点亮，宛如烽火示警。

两名黑影大惊失色，转身欲逃。

可还未跑出十步，一条黑狗猛地从侧后扑出，将其中一人扑翻在地。

小石头从草垛后窜出，瘦小身子却爆发出惊人狠劲，死死抱住那人腿，一把扯下蒙面布——

“是孙家嫂子？！”有人惊叫。

灯火下，那女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正是孙氏堂弟媳。

她手里还攥着半把被割断的秧苗，根部沾着血迹——那是柳玉茹提前在育苗土中混入红土，使根部染上不易洗去的赤痕，专为取证。

另一人翻墙欲逃，却被早埋伏在墙外的佃户堵个正着。

天未亮，柳玉茹已命人将人押至村中晒谷场。

她立于门板搭成的高台之上，身后摆着两样东西：一筐发黑结块、沙石混杂的“陈年种米”，还有一束带血的秧苗。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们每年花三斗粮换她一口袋‘良种’，种下去十亩收三亩，烂根、死苗、虫害不断——现在你们看看，她卖的是什么？是米？还是断你们活路的毒？”

人群哗然。

有人颤抖着捧起那米粒细看，鼻尖一嗅，立刻干呕：“霉味！这哪能吃？！”

“我儿子去年吃了她家米，拉了半个月的肚子！”一个老妇人突然哭喊，“差点没挺过来！”

孙氏猛地从人群冲出，披头散发，满脸泪水：“冤枉！这是栽赃！我堂嫂怎会做这种事？！”

柳玉茹淡淡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她已招了，供出你主使——若你现在当众退还历年多收的粮钱，每户三斗起，我可代你向里正求情，免你逐户叩头赎罪。”

空气凝固。

孙氏嘴唇剧烈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强撑着冷笑：“我……我岂会为这点小事害人？我不过是劝她莫要动祖坟边的地……我也是为大伙好！怕她惹祸上身啊……”

可没人再信。

“退钱！”

“还我粮食！”

“滚出议事堂！再敢插手村务，打断你的腿！”

怒吼如潮水般涌来，唾沫星子几乎将她淹没。

孙氏踉跄后退，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最终被两个壮汉架着拖离晒谷场。

柳玉茹望着那片青翠的秧田，晨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抹冷冽而坚定的笑。

远处，孙氏站在自家屋檐下，望着那片青翠的秧田，指尖掐得更深，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这才刚开始……”柳玉茹轻声道，“真正的丰收，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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