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爹爹将我卖进逍遥窟时，我拼命朝他抓。

但他还是拿着我的卖身钱，朝老鸨感恩戴德。

他说。

幺幺，等我还了赌债便来赎你。

我抱着期待，小心翼翼活着。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爹爹没有来。

我用母亲唯一的遗物，换取了成为逍遥窟乐师徒弟的机会。

谁知十四岁那年，师傅潜入我的卧房。

挣扎之际，他枯槁的手却死死攥住了床头的琴弦，口吐腥臭。

“赎身钱，攒够了？”

我浑身一僵。

逍遥窟的姑娘，最大的忌讳便是自己赎身。

若是被老鸨知道——

“你若是敢伤我，明日我便去老鸨那告发你。”

“咱们师徒一场，我教了你琴技，这事儿早该一并也教。”

他一把甩开我手中发簪。

上下其手。

床幔颤动。

和不远处，某处房间吱呀作响的床响重合。

然而就在下一秒，时间静止。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异世界的力量。

孙琴师像傀儡一样，猛地被甩飞。

跪在地上。

捡起先前被他扔掉的发簪，一把向下，结果了自己。

“物理切割，成功。”

一道声音自称系统的声音出现。

他说，自己是来帮我走上人生巅峰的。

还说，我所在的世界不过是话本世界。

而我只是个路人甲。

只要拯救腹黑男主，我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男主身份是当今太子，未来平定天下的皇帝。

我眼前微光轻闪。

半空中出现个画面。

是爹爹和从叔叔家过继来的兄长。

“要债的都堵上门了，爹！”

“死崽子给我来信，说她赎身钱快攒齐了，等到时候，我们便去拿钱。”

我爹说吧，瞟眼眼前一亮兄长。

“还完赌债，再给你娶房媳妇，省着去那些腌臜地找病染。”

哥哥犹豫:“妹妹能同意？”

“她在那里头赚钱那么容易，要连养活爹的钱都给不出，干脆找根绳子吊死，省着脏了咱王家门楣。”

我静静看着画面里的两人，手指冰凉。

“做逍遥窟接客的姑娘，还是彻底摆脱这群垃圾，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系统的声音带着引诱。

“你自己选。”

“是一起死，还是用你一个换你娘安心下葬。”

“你自己选！”

我被拉去逍遥窟时，爹也让我选。

那年我九岁。

娘死后没身好衣裳。

我将偷偷做工攒的拿去买花布，没想到那布那样贵。

一尺竟要七文钱。

老板连门都没让我进。

“老板，给她裁一身衣裳。”

少年声从一辆华贵的马车内传出，我听见他让一个叫青桔的下来付钱。

“不够……”

我声量如蚊，局促捏紧衣角。

那是我第一次，朝人讨东西。

我不敢看那两华贵的马车，脸烧得发胀。

马车里头定是个天大的贵人，对他来说，施舍给穷人一匹布料不过是随口一提，转头便忘记的事。

可娘说过，我有手有脚，不能向爹学。

空口朝讨要，是不知耻的。

果然。

叫青桔的侍从听到我说什么，登时收回钱袋子。

“好你个大梁人，竟不知足，还要将一家子的衣裳都做了不成！”

我想解释。

可后头，已有穿官服的人打马来催。

就连店老板都以为这单生意做不成，打着鸡毛掸子撵我。

就在这时，有人从马车上下来。

少年身量已欣长，如玉的面容虽稚气刚脱，却掩盖不住身上的贵气。

我下意识后退。

少年接过侍从手中钱袋子，笑容温和。

他让我从里面取出需要的银钱。

我只敢借着他的手，在白花花的银子里拿了个最小的碎银交给老板。

“只裁六尺布就好。”

我将找回的钱连同自己带着补丁的钱袋子，放回少年手中。

六尺布，是一个成年女性的用量。

少年了然，说可以多裁几尺。

我只摇头。

再多，我怕还不起。

那段经历，如梦如幻。

将布料庄前的我，和归家后的我撕扯成两人。

母亲的尸体还停在院子里。

父亲被讨债的债主吓得跪在地上。

哥哥不知所踪。

父亲说，进了逍遥窟，很快便会将我赎出来。

他说只有我换一家人平安，母亲才能早日下葬。

父亲说，会用我买回来的布，给母亲缝一身漂亮的衣裳。

可明明，明明我看的真切！

在他们商量用我赎身钱还赌债，娶媳妇时。

身后挂着的旧帘子。

和我那时候买的花布一模一样。

“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的声音是我想象不到的冷。

空间里，响起几声“哒哒”的敲动。

孙乐师提线木偶般，麻木从地上站起。

拖着血淋淋的下体推门离开。

冷风吹来，我蹲在地上。

一下下，狠狠刷洗地缝里的血渍。

直到青石地透亮。

依稀映出我的模样。

外头传来小厮叫喊！

有人投井自尽了。

后院灯火通明。

我走进院子，望着那边。

手上的血水珠子还残留在指尖。

浑身战栗。

怪不得贵人们会随意打杀贫民，怪不得爹爹会轻易将我卖来这骷髅地。

原来。

生啊死啊的，这般容易。

当今皇帝年轻好战，年老昏聩。

年过半百依旧想给自己生个重孙，整日提防有人谋权篡位。

尤其是对太子的打压。

太子肖润在皇帝面前温和顺从，私下手段冷冽。逍遥窟暗处的东家便是这位太子殿下。

他谋权篡位成功后，大肆征战，尤其敌视千月国。却在即将攻城时突然撤兵。

撤兵第二年，于殿中被侍女毒杀。

成为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系统说，他本不应是这个结局。

都错了。

它必须让一切回归原位，所以找上了我。

一个在一切计划之外的，路人甲。

只要我找出那个侍女，便可以阻止事情的发生。

首先，我必须接近太子。

成为他的人。

按照系统提供的信息，太子会在正月十五那日到逍遥窟捉拿刺客。

届时我只要舍命为他挡刀，便可入得他眼。

中秋夜。

京中最盛大的宴会莫过于逍遥窟举办的秋日宴。

往来皆是达官显贵，据传言还有皇家人隐藏身份过来寻欢。

我望着一楼络绎不绝的客人。

视线锁定在一个书生身上。

他腰间，别着一枚银质口哨。

根据系统所言，这就是发号施令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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