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谈恋爱”这三个字像给李钰颁发了一张特许证，嚣张气焰膨胀了十倍不止。她开始行使所谓的“女朋友特权”，其具体表现之一，就是理直气壮地试图将他发展成自己的洗衣工。

第一次发生时，叶京枭刚冲完澡，穿着浴袍走出来，就看到李钰盘腿坐在卧室地毯上，面前堆着一小堆颜色鲜艳的贴身衣物。

蕾丝边的内裤，丝质的胸衣，还有几双色彩斑斓的短袜。她正对着指甲吹气，看到他便眼睛一亮，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口吻说：“哎，叶京枭，你顺便帮我把这些洗了呗？”

叶京枭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毛巾还搭在湿发上。他盯着那堆属于女性私密范畴的衣物，又看向她那张写满“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的脸，额角的青筋开始熟悉地跳动。

“你自己没手？”他咬着牙。

“有啊，”李钰理直气壮地举起自己两只完好无损的手，晃了晃，“但是今天画素描画得太久了，手腕好酸，抬不起来了。”她立刻蹙起眉头，做出一个极其浮夸的痛苦表情，把左手腕递到他眼前，“你看，是不是肿了？哎哟，一动就疼……”

叶京枭冷眼看着她表演，“李钰，你懒死算了。”

“真的疼嘛！”她瘪着嘴，眼神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小孩，“男朋友帮女朋友洗一下内衣怎么了？这说明你体贴！爱我！新时代好男人标杆！”

他太阳穴突突地疼，一种强烈的、想把眼前这个女人连同她那堆花里胡哨的内衣一起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涌起。他试图用杀人般的目光让她知难而退。

但这显然无效。李钰不仅没退缩，反而开始变本加厉地哼唧起来，抱着手腕在床上打滚：“哎呦喂……疼死了……没人疼没人爱……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噪音攻击。又是这一套。叶京枭深吸一口气。

他最终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大步走过去，极其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堆柔软衣物的边缘，转身就走进了卫生间。身后立刻传来李钰计谋得逞的、毫不掩饰的偷笑声，以及一句得寸进尺的叮嘱：“用那个带蕾丝边的要用冷水手洗！别给我洗坏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压抑的、极低的咒骂。“懒鬼……”“麻烦精……”“迟早把你这些东西全扔了……”

李钰趴在床上，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案例”，此后这就成了固定剧目。理由花样翻新，但核心不变，她总有地方“痛”。

“叶京枭，我腰疼，昨天搬画板扭到了，弯不下腰……”

“叶京枭，我头痛，肯定是昨天吹风着凉了，不能碰冷水……”

“叶京枭，我脚趾头疼，你看是不是甲沟炎前兆？哎呦喂……”

叶京枭每次的反应都如出一辙：先是拒绝和嘲讽，骂她“懒癌晚期”、“寄生虫”、“怎么不断手断脚”，然后在她无穷无尽的哼哼唧唧下，脸色铁青地拿起那堆碍眼的东西，骂骂咧咧地走向卫生间。

李钰则完全无视他的低气压和骂骂咧咧，只要目的达成，她就心满意足，甚至会蹭到浴室门口，看着他黑着脸跟一件小小的蕾丝内衣较劲的模样，笑嘻嘻地点评：“哎呀，这边角没搓到啦！用力点！没错就是这样！我们叶少爷真贤惠！”

叶京枭通常会甩过来一个恨不得把她凌迟的眼神：“闭嘴。再多说一句我就把它塞你嘴里。”

但下一次，同样的戏码依旧会上演。她乐此不疲地试探他的底线，享受着他一边毒舌一边却又无可奈何替她做事的模样。而叶京枭，骂是照骂，但活，却也照干。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容忍她聒噪的代价远大于洗几件衣服的体力付出。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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