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虎踪与调查局的阴影

唐冥是被饥饿和阳光刺醒的。

醒来时，头痛已经减轻大半，但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感依旧明显。左手掌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他坐起身，发现昨晚收集的那一小罐公鸡冠血已经凝固，而那颗【微渺源质】却不见了踪影。

他微微皱眉，仔细感应自身。精神力恢复了一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尤其是对周围阴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些许。同时，【蚀之徽记】传来的那种清凉感似乎也厚重了一丁点，而耳边的低语……似乎变得更加有“层次感”了，不再是完全无序的杂音，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极其模糊、却仿佛蕴含着特定意义的音节碎片。

是徽记吸收了那颗源质？并且反馈滋养了他？

黑皮书中提到过，某些特殊的遗物具备成长性或辅助吸收的特性，但【蚀之徽记】的说明里并未提及这点。是因为他的重生？还是因为这徽记本身就有未记载的隐秘？

谜团越来越多，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探索未知本身，就带给他一种战栗的兴奋。

三万现金放在桌上，厚厚一沓。这解决了燃眉之急，但距离八万三千的总数还差得远。而且，虎哥的人恐怕不会给他慢慢攒钱的时间。

他需要更多“生意”，更需要快速提升实力。那个西区废弃工厂，就像一个巨大的磁石，不断吸引着他的好奇心。老张的事件、报纸的新闻、他醒来的仓库、还有仪式时感知到的无数冰冷死寂……那里绝对隐藏着更多的秘密和……“资源”。

但贸然前往是愚蠢的。他需要更多准备，更多信息。

他仔细清洗了手掌的伤口，敷上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包扎好。然后抽出一小部分钱，出门购买了大量易于储存的食物、水、以及更多的朱砂和黄纸。他还特意绕路去了一趟旧巷北路另一头的五金店，买了一把沉重、坚固的撬棍——这比水果刀更能给他带来实在的安全感。

回来的路上，他明显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巷子里多了几个无所事事、眼神游移的陌生面孔，看到他时，目光会刻意地停留片刻。公寓楼下的那辆破面包车又出现了，车里的人似乎换了一拨，眼神更加凶悍。

压力在逼近。

果然，他刚回到楼下，面包车门就打开了。下来的不是之前的花衬衫和瘦子，而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虬结、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他嘴里叼着烟，拦住了唐冥的去路。

“小子，听说你病了，失忆了？”刀疤男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上下打量着唐冥，目光在他包扎的手上和拎着的购物袋上停留了一下，“虎哥让我来给你提个醒，明天就是最后期限。钱，准备好了吗？”

唐冥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比之前的两个混混危险得多，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戾气。他脸上迅速堆起之前那种惶恐和讨好：“大……大哥，我正在想办法！一定能凑齐！求您再跟虎哥美言几句……”

“美言？”刀疤男嗤笑一声，吐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碎，“虎哥的规矩，没人能破。明天这个时候，见不到八万三，就不是我来请你了。”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冰冷的气息喷在唐冥脸上，“到时候，卸你一条胳膊还是腿，就看虎哥心情了。哦，说不定……直接把你塞进哪个水泥墩子里，那就一了百了了，对吧？”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唐冥身体微微颤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我……我明白！我一定想办法！明天！明天一定！”

“最好如此。”刀疤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几乎让他踉跄了一下，然后狞笑着转身上了车。

唐冥站在原地，直到面包车开走，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一丝被压抑的暴戾。

时间不多了。常规方法不可能在一天内弄到五万多块。

他回到房间，反锁上门，将食物和水放好。他坐在桌前，看着那沓钱和剩下的朱砂黄纸。

或许……可以再画几张静心符，尝试卖给香烛店的陈老头？他看起来似乎知道些什么，也许有渠道。但这种方式太慢，且不稳定。

另一个更危险、但可能收益更大的念头浮现出来——主动去寻找“客户”。像老张那样被困扰的人应该不止一个。利用【无名罗盘】，虽然破损，但或许能指引方向。

但这无疑风险极高，再次使用罗盘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而且，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犹豫之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黑皮书上。

他再次翻开书，不是寻找仪式，而是试图寻找关于“来钱快”的线索。原主唐冥似乎经常缺钱，他会不会记录一些相关的信息？

他仔细搜寻着笔记的边角旮旯、字里行间。终于，在描述几种常见“异常”习性的一页背面，他发现了一行极其潦草的小字，像是随手记下的：

“‘鼹鼠’收杂货，价格黑，但什么都要，尤其是‘新鲜’的。地址：南坪废车场，蓝皮巴士。暗号：老狗介绍我来淘点旧零件。”

“鼹鼠”？一个收“杂货”的？杂货指的是……遗物？或者源质？价格黑，但渠道可能可靠。“新鲜”的……难道是指刚产生的源质或新出现的遗物？

南坪废车场……那里离西区很远，鱼龙混杂，倒是个适合这种交易的地方。

这或许是一条路。如果他能在今晚之前，再找到并解决一个弱小的异常，获取源质或某些残骸，就能拿去交易，换取现金。

但这同样意味着极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他对“鼹鼠”一无所知，对方是人是鬼？是陷阱还是机会？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似乎不止一辆车，最终停在了附近街口。

唐冥心中一动，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看到的却不是普通的警车，而是三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车型厚重，玻璃似乎都是防弹的。车上下来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和战术背心，但装备的并非普通枪械，而是一些造型奇特、带有各种传感器和发射器的装置。他们行动迅捷，纪律严明，无声地分散开，迅速封锁了通往旧巷深处的小路口，并开始设置某种临时路障和警示牌，上面写着“市政抢修，禁止通行”。

行人被礼貌却强硬地驱离。他们的动作专业而高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唐冥的目光骤然收缩。

调查局！

黑皮书中提到过的官方处理诡异事件的机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如此兴师动众？

他立刻联想到昨晚的仪式。【蚀光之触】的警告成真了？仪式放大阴影亲和，真的吸引了官方的注意？还是说，老张事件本身就已经在他们的监控之下？或者……这片区域本身就有问题？

他屏住呼吸，更加仔细地观察。那些队员并没有挨家挨户搜查，而是专注于封锁和……布控。他们似乎在建立一道隔离带，防止什么东西进出，或者……等待什么？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仪器，正在扫描周围的环境，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和能量图谱。他眉头紧锁，不时抬头看向西区的方向，又看了看仪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报告，A区能量残留检测到‘阴影’、‘怨念’倾向，强度微弱，但结构……很奇特，带有某种未记录的‘侵蚀’特性。与档案库记录均不匹配。源头已消散，无法追踪。”一名队员低声汇报。

“继续监测。重点扫描B区和C区，尤其是废弃工厂周边。‘门’的波动昨晚有异常活跃，虽然很快平息，但不能掉以轻心。任何异常能量反应，立即报告。”队长冷静地下令。

“门”？波动异常？他们在监控西区工厂的“门”？

唐冥的心脏猛地一跳。原来调查局早就知道西区工厂有问题，而且似乎在监控一个被称为“门”的东西！昨晚他仪式的能量残留，只是意外被他们检测到了，并且因为其独特的“侵蚀”特性引起了注意，但他们似乎并未追踪到他本人，而是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工厂那边。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西区工厂的危险等级，远比他想象的更高！那里竟然有“门”？连接着什么？异世界？而调查局的严密监控，也让他之后想要探索工厂的难度大大增加。

他缓缓放下窗帘，背靠着墙壁，深吸一口气。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前有虎哥的死亡威胁，后有调查局的严密监控。他就像走在两根绷紧的钢丝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必须更快地行动，更快地获得力量和资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和朱砂，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冰冷的撬棍。

“鼹鼠”……南坪废车场……

风险很大，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距离虎哥的最后通牒，还有差不多二十个小时。

他需要休息，恢复精神，然后……去冒一次险。

他坐回沙发，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恢复着透支的精神。耳边的低语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紧迫，变得更加活跃，那些模糊的音节翻滚着，仿佛在催促，在低笑……

“……时间……不多了……”

“……吞噬……成长……”

“……‘门’……在呼唤……”

他猛地睁开眼，低语瞬间又恢复了模糊不清。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傍晚时分，唐冥再次出门。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将帽衫帽子拉起，揣上大部分现金（只留少量备用）、【蚀之徽记】、【无名罗盘】、撬棍以及那本黑皮书（用于必要时验证信息）。他决定去会一会那个叫“鼹鼠”的黑市商人。

南坪废车场位于城市南郊，是一片巨大的、堆积如山的废弃车辆墓地。在夜色笼罩下，如同无数钢铁巨兽的尸骸，弥漫着铁锈、机油和腐败的气息。

根据模糊的地址，唐冥在废车场深处找到了那辆所谓的“蓝皮巴士”。它被几辆压扁的轿车半掩着，车身锈蚀严重，蓝色的油漆几乎掉光，车窗都被木板钉死。

巴士门口挂着一串锈蚀的风铃，随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唐冥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巴士那扇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门。

等了半晌，铁门上打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窗，一双警惕、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着他。

“谁？”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问道。

“老狗介绍我来淘点旧零件。”唐冥压低声音，说出暗号。

里面的眼睛又盯了他几秒，然后小窗关上。里面传来一阵铁链滑动的哗啦声，沉重的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进来。快点。”那个嘶哑的声音催促道。

唐冥侧身钻了进去。

巴士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杂物：生锈的齿轮、不知名的动物骨骼、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怪异器官、一堆堆旧书和卷轴、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刑具的东西。空气中混合着机油、草药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甜腻味。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油腻工装服、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头坐在一堆杂物后面，正就着一盏煤油灯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青铜制成的罗盘——比唐冥的那个完整得多。他就是“鼹鼠”。

鼹鼠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油污的脸，他的眼睛很小，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生面孔。老狗自己怎么不来？”他声音依旧嘶哑。

“他……不方便。”唐冥谨慎地回答，目光快速扫过巴士内的情况。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奇异的能量波动，大多是残破不堪的遗物或者不明用途的材料。

“哼。”鼹鼠似乎也不深究，放下手中的罗盘，“说吧，想淘什么‘旧零件’？我这儿规矩，先钱后货，概不赊欠，真假自辨。”

唐冥沉默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我有些‘新鲜’的东西，不知道你收不收。”

鼹鼠的小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精光：“‘新鲜’的？那得看有多新鲜，是什么成色。”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唐冥没有直接拿出东西，而是反问道：“‘阴影’倾向的源质，什么价？”

“源质？”鼹鼠似乎来了点兴趣，“那得看大小和纯度。米粒大小，杂质多的，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唐冥试探。

“一千！”鼹鼠嗤笑，“一百？你当是卖废铁呢？”

唐冥心中微震。那颗微渺源质如果值一千，那他多弄几颗，债务问题似乎就能缓解。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如果更大，更纯呢？”

“那得看到货再说。不过小子，”鼹鼠打量着他，“源质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看你这样子，刚入行没多久吧？别被那些东西反过来‘吃’了。”

“谢谢提醒。”唐冥淡淡道，“除了源质，其他‘杂货’呢？比如……某些异常留下的特殊物品？”

“收！当然收！”鼹鼠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牙齿、指甲、皮毛、核心残留……只要是‘真货’，我都收。价格嘛，同样看东西说话。怎么，你有路子？”

“或许。”唐冥没有把话说死，“如果我需要一些消息呢？比如，哪里‘新鲜货’比较多，但又相对‘安全’点的地方？”他试图套取关于西区工厂或者其他低风险异常地点的信息。

鼹鼠的小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消息？那也是要钱的。而且，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捞偏门，就得有送命的觉悟。”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看你小子还算顺眼，免费送你一个消息。最近晚上，少去西边那片老城区晃悠，尤其是废弃工厂那儿。‘里面’的东西……最近不太安分。调查局那帮黑狗，看得紧着呢！”

唐冥心中一动，果然！西区工厂确实有问题，而且情况在恶化。

“为什么不安分？”他追问。

“这就不是免费的了。”鼹鼠嘿嘿一笑，“怎么样，小子？到底是有货要出，还是只是来打听消息的？”

唐冥沉吟片刻。他暂时不打算卖出那颗源质（虽然已经没了），他需要留着自己研究或者应急。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摸清渠道和价格。

“我今天只是来认认路。”唐冥说道，“下次再来，或许就有生意了。”

鼹鼠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行吧。要买东西或者打探消息，随时来。规矩别忘了就行。”

唐冥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鼹鼠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小子，看你身上……有点特别的味道。不像活人，也不完全像死人……有意思。小心点，别被自己‘吃’了。”

唐冥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这辆诡异的蓝皮巴士。

鼹鼠的话，让他心中的紧迫感更加强烈。他的特殊，连这种黑市商人都能察觉到一丝吗？

夜色深沉。唐冥走在废车场冰冷的小路上，思考着下一步。是冒险去寻找落单的异常获取源质，还是想其他办法？

就在他即将走出废车场时，【无名罗盘】在口袋里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警惕地停下脚步，躲到一辆废弃卡车后面，掏出罗盘。

只见那骨制指针，正颤巍巍地、却异常坚定地指向废车场某个堆满报废公交车的角落！

那里有“异常”或者“同类”的反应？而且距离非常近！

几乎在同时，他听到那个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哭泣声，以及……一种冰冷的、带着贪婪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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