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

他们一路到了祖庙前。我们屏息凝神，隐匿在祖庙外围茂密的灌木丛后，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伙行为诡异的不速之客。只见他们围在蚀骨碑前，用手电筒的光柱在饱经风霜、刻满晦涩铭文的石碑上来回扫射。

“哎哟我去，这玩意儿可真够老的！摸着都剌手！”一个穿着亮色短袖的年轻男人用手指使劲蹭了蹭碑面，又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灰，“这刻的啥玩意儿？鬼画符似的，一个字儿不认识！”

旁边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立刻尖声抱怨：“别乱摸！脏死了！这地方阴森森的，虫子还多，早知道就不该听碑锢的来这破地方探险！我新买的鞋都沾上泥巴了！”她跺了跺脚，用手电烦躁地驱赶着不知名的小飞虫。

“就是就是，”另一个戴着棒球帽、身材微胖的男人附和道，声音带着点紧张，“沈哥，李姐，咱拍几张照得了呗？赶紧撤吧？这大半夜的，瘆得慌！而且这碑看着……啧，有点邪门儿啊？”他不安地左右张望，仿佛黑暗里随时会跳出什么。

被称作沈哥的领头男人没有理会同伴的抱怨，他胸前挂着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石碑的细节，低声对旁边戴半框眼镜的女人说：“纹理深度不对，像是被刻意磨损过……尤其是这几个区域。”他用手电光点出几处。

李绾棠推了推眼镜，凑近仔细观察：“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而且看这基座边缘的泥土翻新痕迹，近期肯定有人动过它。奇怪，一个破石碑有什么好动的？”她的语气带着专业性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动过？！”短袖男立刻咋呼起来，“卧槽！不会是埋了啥宝贝吧？沈哥，咱要不要……挖挖看？”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比划了个挖的动作。

“挖你个头！”女伴立刻尖叫反对，“要挖你自己挖！脏死了！而且这算破坏文物吧？被抓到要坐牢的！赶紧拍完走人！我都要被蚊子咬死了！”她又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胳膊。

“哎呀，我就开个玩笑嘛……”短袖男讪讪地缩回手。

戴眼镜的女人似乎对同伴的聒噪有些不耐烦，回头压低声音斥了一句：“都小点声！这地方回音大，想把全村人都招来吗？我们不是来挖宝的！安静点，拍完就走。”她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三人立刻噤声，虽然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情愿和害怕。

我们这边自然也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急促地交流起来。

身边有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们对着那破石头拍啥呢？还研究磨损？城里人吃饱了撑的？” 另一人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就是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折腾，神经病吧？还嫌咱村不够邪性？”

七哥哥压低声音开口：“能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吗，那些替骨人的白骨都埋在那儿了。”

一位年纪稍长、经验更为丰富的同伴眉头紧锁，提醒大家：“都小声些！这伙人古里古怪的，肯定不是啥正经游客。管他们发什么疯，必须跟紧了，绝不能让他们在咱祖地乱搞。” 这番话说得我们心头一紧，纷纷点头，更加专注地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那几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其中为首一人小心翼翼地将从碑上拓印或描摹下来的某种图案收入怀中，随后打了个手势，一行人竟毫不犹豫地离开祖庙，沿着庙后那条荒芜已久的陡峭小径，开始向云雾缭绕的山上爬去。

我们自然不敢怠慢，但仗着对地形的无比熟悉，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隐蔽、几乎被杂草藤蔓完全覆盖的狩猎小道进行迂回跟踪。这条小路虽然也不好走，但胜在隐蔽，而且能在更高处俯瞰他们的行进路线。

山间的景色愈发幽深。越往上攀爬，林木越是古老苍劲，虬枝交错，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苔藓、腐叶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清冷香气，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我们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那伙人劈砍藤蔓艰难前行的声响。

雾气不知何时渐渐弥漫开来，如轻纱般在林间流动，使得远处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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