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玥的表姐

那天的对话是如何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似乎就是自然而然地，话题像溪水流淌到平缓处，悄无声息地渗入沙地，不见了踪影。我们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她继续剥她的蒜，我擦我的桌子。

之后的日子，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略显平淡却还算平和的阶段。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冰封和回避，也不再是她单方面的热情试探。我们像最普通的同事，或者说是……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的朋友。会简单交流店里的活儿。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总算消散了大半。

直到一个普通的午后，阳光依旧懒洋洋地洒在店门口。小玥系着围裙，擦了擦手，对我说：“蚀安，我出去一下哈，很快回来。”

我正低头算着上午的账目，只“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没过多久，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我下意识抬眼，看见小玥回来了，但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比小玥大两三岁，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身形高挑一些，眉眼间与小玥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沉静，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和好奇，安静地站在小玥身后，目光快速扫过这间小小的早餐店。

“你先坐这儿等会儿啊。”小玥招呼着那个女孩在靠墙的一张空桌子旁坐下，语气熟稔亲切。

然后她快步走到灶台边，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温热的豆腐脑，又加了一勺辣油和一撮香菜，端过去放在那女孩面前。

“姐，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小玥笑着说，这才转向我，语气自然地介绍道：“蚀安，这是我表姐，来我家玩几天。”

表姐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含蓄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打量，但很快又移开了，低头拿起勺子，小口地吃起了豆腐脑。

我也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低下头，继续核对账本上的数字。

那本皱巴巴的账本其实没多大用处。小本生意，来来往往就那些熟客，数目简单，心算都能对得上。我早就核对完了最后一行数字，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将那一页的边角捻得有些发毛。

但我没有动。

只是直愣愣地坐在那张矮凳上，后背绷得有些发酸，视线死死钉在账本上。那些歪扭的数字墨迹，好像很专注的样子。

但实际上，我什么也没看进去。我只是需要这么一个低着头的姿势，一个专注于某件事的假象，来避开不远处那桌的动静，避开那道新出现的、陌生的视线。

小玥和她表姐的低声交谈像背景音一样模糊地传来。碗勺轻碰，偶尔夹杂着表姐一句温和的回应。这平静寻常的场景，却让我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和小玥之前那种带着温度、甚至有点烫人的打量不同，这道目光更沉静，更审视。它停留在我低垂的后颈上，像一片冰冷的羽毛，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探究。

我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点风。

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另一道视线——是那个表姐。她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豆腐脑，勺子轻轻搁在碗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专注，里面没有小玥那种单纯的好奇或善意，也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更像是在观察一件不太寻常的物件。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似乎在我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上停留了一瞬。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她没有像小玥那样惊慌地躲开，只是依旧那样平静地看着，甚至在我看过去时，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被看穿的不适感迅速蔓延开来。但我立刻强行压下了这股异样。

关我什么事？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小玥的表姐，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把视线更用力地钉回那本毫无意义的账本上，手指甚至有些粗暴地翻过一页，发出刺啦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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