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

第二天早上，天还墨黑着，陈蚀安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父母刻意压低却掩不住紧张的呼唤惊醒。

“蚀安，快起来！”

他揉着眼睛从土炕上坐起身，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油盏光，看见父母站在炕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透着一丝惶然。奶奶就站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佝偻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不离身的铜铃。

陈蚀安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跑得精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瞥向糊着麻纸的窗户，窗外，一层薄薄的、带着灰霾的雾气正漫过窗棂，让黎明前的黑暗显得更加浑浊和窒息。

“后山…出了一些事情。”父亲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焦灼，“我们和奶奶得立刻去处理。”

后山？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山林？陈蚀安的心猛地一沉。

更让他不安的是下一句：“你留在家里，绝对，绝对不能出门！”母亲强调着，语气是他十岁生日那晚之后就再未有过的严厉和…保护过度？

自从他十岁后开始跟随仪式队伍，村里无论大小事，父母从未阻止过他参与。这一次，他们竟然要他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被锁在家里？

门口传来几声急促的咳嗽和压低的催促声，是村里的其他长辈。父母和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

“听话，在家待着。”奶奶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他看不懂，随即转身，带着一阵清脆却莫名急促的铃音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陈蚀安甚至听到了老式门栓落下的轻微“咔哒”声。

他被锁在家里了。

他冲到窗边，脸紧紧贴着冰冷的窗棂纸。外面的雾气比屋里看到的更浓一些，像一层肮脏的纱，笼罩着空无一人的土路。没有往常仪式前沉默聚集的人群，没有灯笼的火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片不断蠕动、蔓延的灰雾。

一整天，陈蚀安都像困兽一样在屋子里打转。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脏跳得又乱又慌。山里的雾绝对有问题，父母和奶奶从未如此紧张过。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他从日出等到日中，等到夕阳再次给灰雾染上不祥的紫红色，等到夜幕彻底降临，吞没一切。

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夜深了，他点上油盏，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映着他无法驱散的恐惧和焦虑。

他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但除了自己过快的心跳，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最终，体力不支和紧绷了一天的精神还是将他击垮。他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盖着硬邦邦的棉布被褥，在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和对亲人下落的未知恐惧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时间感是模糊的。他只觉得被一阵极其急促、杂乱，仿佛就在门外的脚步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试图分辨。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他家那扇不算结实的榆木门板被猛地砸响，力量之大，让门轴都似乎在震颤。

陈蚀安吓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心脏狂跳。深夜如此砸门，绝非寻常。

“谁？！”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惊惧。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而焦急的男声：“蚀安！快开门！是我们！”

他慌忙摸黑爬起，找到火镰和火石，摸索着点亮了桌上一盏小油盏。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屋子。

他跑到门边，手忙脚乱地抽开了门栓。

门一开，三个人影立刻挤了进来。当先的是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后生，穿着粗布褂子，面色煞白，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他身后是两位村里素来稳重的叔伯，此刻也是满脸的惊惶和疲惫，粗布衣裳上甚至还沾着夜露和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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