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给苏文砚准备的干果,特意挑了最匀净的装在布包里, 我与李秀才踩着未化的积雪往东跨院走。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小针扎似的疼,却压不住心里的惦念 。
自谢谨那日说苏文砚淋雪发烧,我便总惦记着他烧退了没,汤药苦不苦,连手里干果包的温度,都忍不住想多焐一会儿,好让他尝着时能暖些,少受点寒气。
刚转过通判衙署的西回廊,就听见前方茶寮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夹杂着粗瓷碗碰撞的轻响,还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那茶寮是衙署杂役与小吏歇脚的地方,平日总聚着人聊些家长里短,声音闹哄哄的。
“你们听说没?昨儿后半夜,库房那边动静大得很!” 一个粗哑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急切,说话时还往茶寮竹帘外飞快瞥了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碗边缘,“我起夜去柴房抱柴,远远见着好几辆马车往库房后门走,车篷蒙着黑布,连车轱辘都裹了厚棉絮,走在雪地上悄没声儿的,跟偷东西似的!”
我与李秀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下意识往廊柱后缩了缩 。
廊柱粗实,刚好能挡住我们的身影,只留一道缝隙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库房是衙署重地,尤其最近曲文书天天往那儿跑,一会儿核对旧账,一会儿盘点漕粮,此刻半夜来马车,确实透着古怪。
“你怕不是看错了吧?”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立刻反驳,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虚浮,“后半夜那么冷,西北风跟刀子似的,谁还会往库房跑?再说库房钥匙只有曲文书和于大人有,旁人谁敢动库房的东西?你怕不是冻糊涂了,把柴房的车当成库房的了?”
“我哪能看错!” 粗哑声音急了,音量不自觉拔高些,又赶紧捂住嘴,往四周扫了圈,才压低声音辩解,“那马车旁还站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像善茬 —— 我远远瞅见他们腰上别着短刀呢!更别提,我还闻着马车里飘出股霉味,跟上个月处理霉变漕粮时的味儿一模一样!你说,那里面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忌惮:“别瞎猜!库房里的漕粮都是按账册一笔一笔记着的,入库出库都有签字,哪能有猫腻?你忘了上月曲文书还带着咱们几个杂役盘点过,账上的数跟库里的粮袋都对得上呢!”
“对得上?” 尖细声音嗤笑一声,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沫沾在嘴角也不在意,语气里满是嘲讽,“老郑,你这话也就骗骗新来的。前儿我帮曲文书整理库房登记册,见他对着一本泛黄的旧账册皱了半宿眉,手指在‘漕粮损耗’那几行字上反复摸,我瞅着那墨迹比别的地儿深,边缘还发毛,像是后来用浓墨描过的!我多嘴问了句‘这账册是不是受潮了’,他当时就瞪了我一眼,脸拉得老长,说‘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自己的事’—— 你说这要是没问题,他至于这么紧张吗?”
我握着干果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布包的麻绳勒得掌心发疼 。
我们这些日子抄的就是漕运旧档,“损耗” 二字见了不下百次,有时是 “损耗一成”,有时是 “损耗三成”,却从没想过账册上的墨迹里还藏着这么多讲究。
李秀才也皱起眉,往我身边又凑了凑,肩膀几乎贴着我的胳膊,呼吸都轻得像羽毛,生怕惊动了茶寮里的人。
“你这话可不敢乱说!” 苍老声音更紧张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桌面上,“漕粮是百姓的救命粮,真要是有猫腻,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再说于大人管得严,前儿还特意叮嘱咱们‘库房的东西半点不能马虎’,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严?” 尖细声音又是一声冷笑,放下茶碗时力道重了些,碗底磕在桌上发出 “当” 的一声,又赶紧压低声音,“你没见前几日膳房采买的事?原定买五十斤新米,结果送来的米里掺了一半陈米,有的还发了霉,采买的老刘私下跟我说,是‘上面打过招呼’,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说‘别管那么多,照入账就行’。你说这膳房的米都能掺假,库房里堆着那么多漕粮,就真的干净?”
茶寮里静了片刻,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偶尔夹杂着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过了会儿,粗哑声音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我还听说,下月临洮州的何大人要派巡查官来查漕运,这几日于大人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谢文书都少见他 —— 以前谢文书可是天天能见于大人的。你们说,于大人是不是怕巡查官查出什么,在里面想对策呢?”
“别瞎琢磨了!” 苍老声音重重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像是要压下心里的慌乱,“咱们就是些跑腿的杂役小吏,管那么多干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真要是查出事,咱们这些小角色,说不定还得跟着遭殃,成了替罪羊!赶紧喝茶,一会儿还得去给前院大人的书房送炭火呢,误了时辰可是要挨骂的!”
茶寮里的声音渐渐转了话题,聊起了谁家的孩子去年添了岁,谁家的媳妇织了新布要做棉袄,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轻松,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库房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与李秀才站在廊柱后,寒风卷着雪沫子钻进衣领,顺着脖颈往下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心里又惊又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
惊的是衙署里竟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连看似规整的账册、严密的管理背后,都可能藏着猫腻;乱的是我们这些日子抄的漕运旧档,会不会也跟这些隐秘有关,万一真有问题,我们会不会被不知不觉卷进去。
“怀之,” 李秀才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担忧,指尖还微微发颤,“咱们…… 咱们往后抄档的时候,要不要仔细看看那些‘损耗’的记录?万一真像他们说的,墨迹是描过的,账实对不上,咱们会不会被牵扯进去?毕竟…… 毕竟咱们抄的就是这些档啊!”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得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以前总觉得,在通判衙署抄档是份安稳差事,不用风吹日晒,还能挣些铜板补贴家用,却没料到这看似简单的笔墨之间,竟可能连着这么多凶险的隐秘。
我们只是两个寒门书生,无权无势,没有背景,真要是卷进这些事里,怕是连怎么出事的都不知道,更别提反抗了。
“先别声张,”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乱绪,声音也带着几分干涩,“咱们先去看文砚,他还病着,别让这些事扰了他。至于账册的事…… 等以后再说,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别惹麻烦,安安稳稳把差事做好,也别让文砚为咱们担心。”
李秀才点点头,眼里的担忧却没散去,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布包,他也给苏文砚带了些果子。
我们悄悄从廊柱后走出来,尽量放轻脚步,踩着积雪往东跨院走。
雪地里的脚印深深浅浅,像心里翻涌的情绪,既有对衙署隐秘的警惕,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担忧,更有对未来的茫然。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 82 章 探友途闻漕粮秘》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