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药

司机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低温瞬间冻结的油脂，凝固在那里，显得滑稽又怪异。

“第七……废弃港区？”

他的声音干涩，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

“兄弟，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地方……”

李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透过后视镜，平静地看着这个油腻的男人。

那不是一个威胁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只是存在着，就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司机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了，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冷汗，瞬间就从他的额角冒了出来。

“加钱。”司机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这是他最后的职业操守和对金钱的渴望在作祟。“去那里，得加五倍的价钱。”

“可以。”

李策吐出两个字，收回了视线，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他体内的那一缕真元，如同最温顺的溪流，在他的控制下，沿着干涸的经脉河床，缓慢而坚定地流淌。每一次循环，都在滋养着这具孱弱的躯壳，驱散着积累多年的疲惫与暗伤。

司机如蒙大赦，一脚踩下油门，悬浮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朝着城市那片被光明遗忘的角落驶去。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林婉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破旧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司机的反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连常年混迹在城市底层，见多识广的出租车司机都如此恐惧的地方，自己跟着这个男人闯进去，真的还有活路吗？

十万……

那个数字在她的脑海里反复闪现，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恐惧，却也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光。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李策。

男人闭着眼睛，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下显得忽明忽暗，冷硬得不似真人。

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无论是司机的恐惧，还是自己的绝望，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少女心中不不免还是泛起一丝波澜，还以为这么几天的相处，他稍微会有些改变

悬浮车一路向南，繁华的景象逐渐被抛在身后。高耸入云的全息广告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败的建筑。空气中的香氛与美食气味，也被工业废气和挥之不去的霉味取代。

最终，悬浮车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前停了下来。

铁丝网上挂着一块褪色严重的警告牌：【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就……只能到这了。”司机的声音带着颤音，他甚至不敢熄火，“前面的路，车开不进去，而且……我也不敢进去。”

李策睁开眼，通过电子支付，将约定好的车费转了过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股夹杂着海水咸腥和金属锈蚀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林婉咬着牙，也跟着下了车。

悬浮出租车几乎是在他们下车的瞬间，就完成了一个粗暴的掉头，引擎发出最大功率的咆哮，逃也似地消失在夜色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丛林。巨大的起重机像史前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夜幕下。一排排集装箱锈迹斑斑，堆叠得如同凌乱的坟冢。

这里是城市的墓园。

“黑市在哪？”李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林婉的身体抖了一下，她伸出手指，指向远处一个最为庞大的仓库轮廓，那仓库的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像一个咧着嘴的黑色巨兽。

“在……在那里面。他们都叫那里‘锈骨场’，是这片区域最大的交易点。”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但进去的人……都要守规矩，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李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他没有急着去那个所谓的“锈骨场”，而是在一堆废弃的建材旁停了下来。

在角落的阴影里，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叶片呈灰绿色的杂草。这种草在这片废土上随处可见，顽强地从水泥地的裂缝中钻出来。

林婉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

只见李策弯下腰，从其中一株杂草上，掐下了一段根茎。

那根茎呈黑褐色，毫不起眼。

李策将根茎放在掌心，意念微动，丹田内那一缕珍贵无比的真元，分出一丝，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渗入根茎之中。

在真元的催化下，根茎内部的纤维结构迅速被破坏、重组。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一丝奇异的药味，弥漫开来。

原本坚韧的根茎，在他的掌心化作一小撮墨绿色的粘稠膏体。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林婉只看到他把一截草根在手里捏了捏，然后就多了一团泥巴一样的东西。

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巨大的问号，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铁线草。”李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我的世界，这是喂养最低等灵兽的饲料。它的根茎经过真元催化，可以活血化瘀，快速止血，并带有轻微的麻痹效果，能缓解疼痛。”

他看着林婉，将那团药膏递了过去。

“待会儿进去，找个管事的人。告诉他，你有一种特效伤药。找个身上有伤的人试一下。”

“然后呢？”林婉下意识地接过那团还带着男人体温的药膏，触感清凉。

“开价，一万一份。”

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万？

就这么一小团烂泥巴一样的东西？

她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了。

“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她声音发颤，这简直是去老虎嘴里拔牙。

“你没有选择。”李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或者，你现在就可以走，我不会拦你。但那十万，你也别想了。”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刀子，刺破了林婉所有的幻想。

走？

她能走到哪里去？

身无分文地离开这里，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出租屋，继续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直到某一天无声无息地烂在城市的角落里？

恐惧和贪婪，再一次将她的心脏撕扯。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团药膏，又抬头看了看李策那张深渊般冷漠的脸。

最终，她攥紧了手心，像是攥住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

两人朝着“锈骨场”走去。

巨大的仓库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壮汉，手里端着能量步枪，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婉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李策却目不斜视，仿佛那两个壮汉和他们手里的枪，都只是路边的两尊雕像。

他身上的那股无形压迫感，让两个本想开口盘问的壮汉，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他们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个快要吓晕过去的小姑娘，走进了仓库。

仓库内部，别有洞天。

刺鼻的机油、酒精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味道。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市场。简陋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拆卸下来的机械零件，有闪烁着微弱灵能光芒的矿石，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生物材料，甚至还有一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低阶灵能生物。

这里是废土的心脏，跳动着混乱、血腥和欲望。

林婉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按照李策的指示，径直走向市场最深处的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酒吧。

酒吧门口挂着一个招牌，上面画着一只龇牙咧嘴的鬣狗。

“疤狗的地盘。”林婉用气声对李策说，“他是这里的老大。”

李策点点头，示意她进去。

林婉推开门，一个满脸横肉，左边脸颊上有一道蜈蚣般疤痕的光头男人，正把脚翘在桌子上，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他就是疤狗。

看到林婉，疤狗的眼睛亮了一下，吹了声口哨：“哟，来了个新鲜的雏儿。怎么，妞，想找点活干？”

周围的酒客发出一阵哄笑。

林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攥紧拳头，鼓起全身的勇气，将手里的药膏举了起来。

“我……我这里有特效伤药。”

疤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伤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伤药。滚蛋，别耽误老子喝酒。”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正在擦拭匕首的男人，不小心划伤了手臂，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让他试试。”

李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林婉身后。

疤狗的笑声停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普通。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判断。

这个男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疤狗对着那个受伤的手下努了努嘴。

手下会意，走到林婉面前，一把夺过那团药膏，带着一脸的不屑和讥讽，胡乱地抹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先是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

只见那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在接触到药膏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更神奇的是，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感，也迅速被一种清凉的感觉所取代。

“老大……这……”手下结结巴巴，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一小团墨绿色的药膏上。

疤狗脸上的轻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般的贪婪。

他挥了挥手。

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门口。

“东西不错。”疤狗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策，“开个价吧。或者，把配方留下，我让你们两个完整地走出这里。”

林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就知道会这样。

李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这药，有个小小的缺陷。”

他看着疤狗，缓缓开口。

“一个小时后，药效消失，伤口会以十倍的速度腐烂，直到烂穿骨头。除非，用我的独门手法解开。”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刚刚试药的手下，突然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啊！痒！好痒！老大，我的伤口好痒！”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伤口，那里的皮肉，似乎真的在微微蠕动，透出一股不祥的黑气。

疤狗的脸色，彻底变了。

李策上前一步。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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