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侦探

2024年4月12日，22:17。

“琥珀号”跨国列车的汽笛在华沙中央车站的上空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钢铁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哐当——哐当——”的韵律，像是老式座钟里不断摆动的钟摆，将时间一点点敲进东欧的春夜里。二等车厢的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窗外的夜色揉成一片模糊的墨蓝，偶尔有零星的路灯从玻璃上掠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暖黄色光斑，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林深将搭在膝盖上的深灰色风衣往上拉了拉，指尖触到衣料上细腻的羊毛纹理。他刚结束在华沙大学的犯罪心理学交流讲座，正搭乘这趟列车前往布达佩斯，准备与当地警方对接一起跨国文物走私案的收尾工作。作为国内公安系统特聘的犯罪心理顾问，这种在列车上颠簸的夜晚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但今晚车厢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咖啡、香水和陌生旅客身上淡淡汗味的复杂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花卉腐烂后的甜腻味道，让他总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他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领口，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经济学杂志；女人则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肩上搭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巾，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骨瓷茶杯，偶尔会抬起头，透过水雾朦胧的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亲爱的，你说我们这次去布达佩斯，真的能见到‘伊莎’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周围的人听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男人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手握住女人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别担心，安娜，我们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来了，‘伊莎’一定会出现的。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维也纳度假，好好放松一下。”

安娜点了点头，将头轻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林深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伊莎”这个名字让他心里微微一动——这趟列车上有不少旅客都在低声交谈，他之前也零星听到过几次有人提到这个名字，起初还以为只是某个旅客的名字，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车厢过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她的头发是耀眼的金黄色，卷曲地披在肩膀上，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一抹妩媚的笑容。她在林深斜后方的座位上坐下，将红酒杯放在小桌板上，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似乎在和某人聊天。

“嘿，亲爱的，你到哪了？我已经在‘琥珀号’上了，二等车厢，靠窗的位置。”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语气里满是期待，“你说的‘伊莎’，真的有那么神奇吗？只要能拿到它，我们就能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了，对不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人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挂断电话后，她将手机放回包里，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憧憬。林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一个提到“伊莎”的人，而且从她的语气来看，“伊莎”似乎是某种能改变人命运的东西，这让他对这个神秘的名字更加好奇。

23:45。

列车已经驶出华沙市区，进入了波兰南部的乡村地带。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连零星的路灯都消失不见，只有列车车头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束，照亮前方延伸向远方的铁轨。车厢里的旅客大多已经昏昏欲睡，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低声交谈或者看着手机，空气中的甜腻味道似乎比之前更浓了一些，让林深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突然，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车厢里的宁静，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所有人的睡意都瞬间驱散。

“啊——！死人了！快来人啊！死人了！”

尖叫声来自车厢的尾部，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恐惧和惊慌。林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抓起放在身边的风衣，快步朝着车厢尾部跑去。过道里的旅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醒，纷纷探头探脑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恐慌。

林深赶到车厢尾部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小群人，大家都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他挤开人群，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倒在座位上，正是他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他的眼睛圆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

他身边的安娜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抓着男人的手臂，脸上布满了泪水，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不……不要……亲爱的，你醒醒啊……你怎么了……”

林深蹲下身，轻轻拨开安娜的手，将手指放在男人的颈动脉处——没有任何跳动的感觉。他又翻开男人的眼皮，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失去了光泽。接着，他仔细检查了男人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外伤，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只有在他的衣领处，发现了一小片淡紫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散发着一股和之前车厢里闻到的一样的甜腻味道。

“大家不要靠近现场，也不要触碰任何东西！”林深站起身，对着周围的旅客沉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我是中国公安系统的犯罪心理顾问，现在请大家配合一下，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我已经通知列车长了，他马上就到。”

周围的旅客听到他的话，虽然还有些惊慌，但还是纷纷后退了几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这边，脸上充满了好奇和恐惧。林深拿出手机，拨通了列车长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又蹲下身，试图安抚安娜的情绪。

“女士，你冷静一点，”林深的语气尽量温和，“你能告诉我，在你丈夫出事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他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人？”

安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深，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没……没有……我们刚才还在聊天，他说有点困，就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我也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他……他已经这样了……”

林深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在他睡着之后，有没有人靠近过你们的座位？或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安娜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没看到有人靠近我们，也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刚才觉得车厢里的空气好像有点闷，还有点甜丝丝的，我还以为是哪个旅客带的水果放坏了……”

甜丝丝的味道？林深心里咯噔一下——这和他之前闻到的那股甜腻味道完全吻合，看来这股味道和男人的死绝对脱不了关系。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车厢尾部的窗户是关着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经济学杂志和一个空了的咖啡杯，地上没有任何散落的物品，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正是这种“正常”，让他觉得更加诡异。

00:20。

列车长带着两名列车员匆匆赶到了车厢尾部，看到倒在座位上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列车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从事列车工作已经三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在列车上发生的命案。

“林顾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列车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林深，眼神里充满了求助的意味，“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紧急停车，联系当地警方？”

林深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能紧急停车，这趟列车正在行驶在波兰南部的乡村地带，周围没有任何城镇，如果紧急停车，不仅会耽误其他旅客的行程，还可能会破坏现场。而且从死者的症状来看，他很可能是中毒身亡，这种毒发作速度很快，而且可能具有传染性，我们必须先确定毒源，避免更多人受到伤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你先让列车员维持好车厢里的秩序，禁止任何旅客靠近这里，也不要让任何人离开自己的座位。然后你去通知一下列车上的医务人员，让他们过来对死者进行初步的检查，看看能不能确定中毒的类型。我再仔细检查一下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列车长点了点头，立刻安排两名列车员在车厢尾部拉起了一道临时的警戒线，然后转身匆匆去找医务人员了。林深则再次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死者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死者的西装口袋里装着一张身份证、一张信用卡和一些现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小桌板上的经济学杂志和咖啡杯也没有任何异常，咖啡杯里残留的咖啡已经凉了，看起来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就在这时，车厢中部又传来一声尖叫，比刚才的尖叫声更加凄厉，带着一种绝望的恐惧。

“不！不要！杰克！你怎么了！杰克！”

林深心里一沉，猛地站起身，朝着车厢中部跑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能又出事了。

果然，当他赶到车厢中部时，看到刚才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趴在座位上，失声痛哭，她身边的座位上躺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是深棕色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来不及褪去的笑容，但和之前那个中年男人一样，他的脸色也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嘴角残留着淡淡的血迹，眼睛圆睁着，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周围的旅客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还有人在试图逃离这个座位，整个车厢里充满了恐慌的气息。林深快步走过去，示意大家冷静下来，然后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男人的身体——和之前那个中年男人一样，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颈动脉已经停止跳动，瞳孔散大，衣领处也有一小片淡紫色的印记，散发着同样的甜腻味道。

“你是他的同伴？”林深看向趴在座位上痛哭的年轻女人，语气尽量温和。

女人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水和妆容的痕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是……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叫莉莉……他叫杰克……我们刚才还在聊天，他说有点口渴，就喝了一口我给他带的矿泉水，然后就……就突然倒在座位上，不动了……”

林深拿起放在小桌板上的矿泉水瓶，仔细看了看——瓶子是打开的，里面还有大半瓶水，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矿泉水。他又闻了闻，没有闻到任何特别的味道，但他知道，这瓶水很可能就是毒源。

“这瓶水是哪里来的？”林深问道，“是你上车前买的，还是在列车上买的？”

莉莉抽泣着说道：“是……是我上车前在华沙中央车站的超市买的……我买了两瓶，刚才我喝了一瓶，没有任何问题，这瓶是给他买的……”

林深点了点头，将矿泉水瓶小心地收了起来，然后又问道：“在杰克喝了水之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有人靠近过你们的座位，或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莉莉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一直坐在座位上聊天，没有任何人靠近过我们……就是刚才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还以为是旁边座位上的旅客带的糖果……”

又是甜丝丝的味道！林深的心里更加确定了，这两起命案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下毒，而且毒源很可能和这股甜腻味道有关。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旅客，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车厢里的旅客大多面带恐慌，眼神躲闪，只有少数几个人看起来比较镇定，但也很难从他们的表情上判断出谁是凶手。

01:15。

列车上的医务人员已经对两具尸体进行了初步的检查，确定两名死者都是中毒身亡，中毒症状非常相似，很可能是同一种毒物所致，但具体是什么毒物，由于列车上的设备有限，暂时无法确定。列车长已经联系了波兰警方，对方表示会在列车抵达下一个停靠站——克拉科夫车站时派人上车调查，但克拉科夫车站距离现在的位置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林深将莉莉带到了车厢连接处的休息室，这里相对安静一些，不容易被其他旅客打扰。他给莉莉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先冷静下来，然后才开始询问更多的细节。

“莉莉，你和杰克这次乘坐‘琥珀号’列车去布达佩斯，是为了什么事情？”林深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莉莉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线索。

莉莉捧着热水杯，手指微微颤抖着，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们……我们是为了‘伊莎’去的……杰克说，只要能拿到‘伊莎’，我们就能得到一大笔钱，然后就能结婚，过上好日子了……”

“‘伊莎’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深追问道，“是一件物品，还是一个人？”

莉莉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杰克没有告诉我太多，他只说‘伊莎’很神秘，也很珍贵，很多人都在找它……他还说，这次在布达佩斯会有人和我们接头，把‘伊莎’交给我们……”

林深又问道：“那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和你们一样，也是为了‘伊莎’去布达佩斯的人？比如刚才那个去世的中年男人和他的妻子安娜？”

莉莉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好像在华沙中央车站看到过他们……当时他们也在买去布达佩斯的车票，我还听到那个男人提到了‘伊莎’的名字……我当时还问杰克，他们是不是也是为了‘伊莎’去的，杰克说可能是，但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林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这两起命案都和“伊莎”有关，死者都是为了“伊莎”乘坐这趟列车去布达佩斯的，而且他们的名字里似乎都没有“伊莎”，那之前安娜和莉莉提到的“伊莎”到底是什么？是接头人的名字，还是某种物品的代号？

他又想起了之前在车厢里听到的其他旅客提到“伊莎”的事情，难道这趟列车上还有更多为了“伊莎”而去布达佩斯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很可能还在列车上，而且还会继续作案，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莉莉，你再仔细想想，杰克有没有跟你说过其他关于‘伊莎’的事情？比如‘伊莎’的特征，或者接头人的样子？”林深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莉莉努力地回忆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道：“杰克好像说过，‘伊莎’是一个很小的东西，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做的，颜色是淡紫色的……还有，接头人会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本《堂吉诃德》……”

淡紫色？林深心里一动，死者衣领处的淡紫色印记也是淡紫色的，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还有黑色风衣和《堂吉诃德》，这两个特征倒是很具体，或许可以通过这个找到接头人。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列车长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对林深说道：“林顾问，刚才我在整理旅客名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刚才去世的两个男人，他们的妻子和女朋友的名字里都有‘伊莎’两个字！”

“什么？”林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你说清楚一点，怎么回事？”

列车长递过来一份旅客名单，指着上面的两行字说道：“你看，第一个去世的男人叫托马斯，他的妻子叫安娜·伊莎贝拉，‘伊莎’是她名字的一部分；第二个去世的男人叫杰克，他的女朋友叫莉莉·伊莎贝尔，‘伊莎’也是她名字的一部分！”

林深接过旅客名单，仔细看了看——托马斯·科瓦奇，妻子安娜·伊莎贝拉；杰克·威尔逊，女朋友莉莉·伊莎贝尔。果然，安娜和莉莉的名字里都有“伊莎”两个字！

他之前一直以为“伊莎”是某个神秘的物品或者接头人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是死者妻子和女朋友名字里的一部分！那凶手为什么要杀害托马斯和杰克？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妻子和女朋友的名字里有“伊莎”？还是说，“伊莎”其实是安娜和莉莉的代号，凶手的目标其实是她们，而托马斯和杰克只是被误伤了？

无数个疑问在林深的脑海里盘旋，让他感到一阵头大。他知道，现在时间紧迫，距离列车抵达克拉科夫车站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必须在这一个小时里找到更多的线索，否则一旦列车到站，现场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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