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牌桌上的猎物》

“咳——咳咳——呕——”

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声

打破了宴会厅里那层厚重如凝胶般的寂静

马上发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涨成了酱紫色

额头上青筋暴跳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完全失去了几分钟前那副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嚣张模样

他佝偻着腰

一手死死抓着桌沿

另一只手还捏着半颗红得刺眼的瘦包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喉咙里、食道里、胃里

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正无情地炙烤着每一寸黏膜

每一次艰难的吞咽

都伴随着火烧火燎的剧痛和胃部痉挛般的抽搐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

是周围那一道道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淡漠的……像无数根细针

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不是输在运气不好

也不是输在技术不精

他拿到了一手做梦都会笑醒的好牌

三个炸弹

其中包括那对至高无上的王炸

他叫地主的时候

仿佛已经看到了坚叔那张故作深沉的老脸在自己面前垮掉

看到了菲菲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惊愕的眼神

看到了满堂宾客对他这个新星的敬畏……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拿到那五百万（虽然要捐掉

但面子是实实在在的）后

该如何进一步羞辱对方

如何借着这场胜利

在这座城市里真正打响名头

可是……

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桌上狼藉的杯盘

死死钉在对面那个安坐如山的男人身上

坚哥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脱

只是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神色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看完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助兴表演

他的眼神深邃

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么淡淡地回视着马上发

像在看一个不懂事、闹过了头终于被惩罚的孩子

这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比任何嘲讽和怒骂都更让马上发感到刺痛和狂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老东西退了这么久

还有这样的掌控力

凭什么他女儿发牌就发得那么“巧”

凭什么那个染着黄毛、一看就是街头混混的废物

偏偏在最后关头能打出那手该死的顺子

他不服

这里头一定有鬼

是出千

是算计

是这群本地佬合起伙来坑他这个外来者

怨恨的毒汁在胸中沸腾

混合着辣椒带来的灼痛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扭曲起来

那盘红艳艳的瘦包

此刻在他眼中

不再是简单的赌注

而是耻辱的烙印

是权力碾压的象征

是这群人对他毫不掩饰的蔑视和践踏

他仿佛能听到内心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咔嚓”碎裂

然后被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黑暗迅速填补、浸染

这黑暗放大了他的痛苦

扭曲了他的认知

将那份失败的羞愤

酿成了滔天的、不顾一切的恨意

他要报仇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

在黑暗的浇灌下疯狂滋长

不是以后

不是从长计议

就是现在

就在他忍受这非人折磨的每一分每一秒

复仇的蓝图正在他剧痛的大脑中急速勾勒

坚哥、菲菲、黄毛……还有那个一开始假惺惺劝阻

最后却用冰冷眼神看着他的表妹

一个都别想跑

他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十倍、百倍地偿还他今晚所受的屈辱

“……发仔

慢点吃

别急

” 坚哥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关切”

“说了是自己吃

没人催你”

马上发喉头一甜

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

将最后半颗瘦包塞进嘴里

用尽全身力气咀嚼、吞咽

仿佛在啃咬仇人的血肉

辛辣的汁液再次爆炸

刺激得他眼前发黑

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撑住了

他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彻底变成一摊烂泥

他颤抖着手

抓起桌上的湿毛巾

胡乱擦了擦脸

然后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晃

胃部的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硬是站稳了

满堂的目光依然聚焦在他身上

他环视一圈

从那些或躲避或玩味的眼神中

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息里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

他想说点什么

放句狠话

挽回一点颜面

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最终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怨毒火焰的眼睛

最后剜了坚哥一眼

然后踉踉跄跄地

转身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

背影僵硬

脚步虚浮

却带着一股孤狼般的决绝和疯狂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

身后那道平静的目光

一直跟着他

直到他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里

宴会厅里

寂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如同冰块融化般

响起了低低的、刻意压制的议论声

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

却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余悸

坚哥放下茶杯

对旁边的侍者微微颔首

示意可以继续上甜品了

仿佛刚才那场冲突

真的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菲菲安静地走到父亲身后

目光平静地扫过马上发离去的方向

又落在不远处独自站立、脸色苍白的表妹身上

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黄毛则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客气地“请”到了一旁的偏厅

他脸上写满了不安和茫然

完全不明白自己随手被点中

怎么就成了关键人物

又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

而表妹……

她站在原地

看着马上发狼狈离去的背影

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

心中并没有预期中大仇得报的淋漓快感

最初

当他被迫吃下第一颗瘦包

痛苦弯腰时

她确实感到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战栗的快意

看啊

这个利用她、欺骗她、当众羞辱她的男人

也有今天

他活该

但很快

这股快意就被更汹涌复杂的情绪淹没了

是解脱吗

似乎有一点

那根一直紧紧勒着她心脏的名为“欺骗”的绳子

好像松开了

是悲伤吗

也有

为了自己曾经付出的、被践踏的真心

是空虚吗

或许

看着那个曾经在她心中占据特殊位置的人

如今变得如此丑陋不堪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幻灭和疲惫

然而

在这些情绪之下

还有一种更黑暗、更隐蔽的东西

正在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

那是恨

不是悲伤的恨

不是痛苦的恨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毁灭欲望的恨

它像一条毒蛇

缠绕着她的心

对着她低语：这样就算了吗

只是看着他丢脸

吃几颗辣椒

太便宜他了

他带给你的伤害

远比这深重百倍

他应该付出更多

他应该……生不如死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但同时

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堕落的吸引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马上发消失的方向

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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